第94章 岚图开卷帙,知音叩心魂(1 / 1)

道骨仙锋谪世录 行启辰 1768 字 14小时前

镇元殿的穹顶在第三声巨响里彻底裂开。

灰黑色的本源乱流裹挟着墟尘冲天而起,殿外传来密集的嘶吼声——被本源波动吸引来的墟相已经冲破了外围防线,正顺着裂痕往殿内涌来。最前头的几头墟相攀上殿门,无形的躯体蹭过石柱,坚硬的古石便像冰雪消融般化作细碎尘埃。

姬序乾半跪在地,鎏金敕笔撑着身体,嘴角溢着金色的血。皇极经世录全力催动到极致,紫色序印在他身后裂出细密纹路。他身旁两名敕笔卫早已力竭倒地,周身气息淡得几乎要被墟尘磨掉。

封玄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封樊大旗插在身前,玄金重甲布满裂痕,四大神座分立四方,裁忘之力凝成的护罩薄得像一张纸,每一次墟相撞击都要晃上三晃。

姬宁殊站在深井边缘,玉笔几乎要被握断。浣忆纱的余辉裹着井口,勉强挡住外泄的本源乱流,可她能清晰感觉到,井下的融合已到最凶险的关口——蔻辰溪的意识正被狂暴的本能撕扯,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连带着忆世纹的光芒都忽明忽暗。

“撑不住了。”

第一神座声音沙哑,裁忘神盾又裂开一道口子,“本源一旦彻底失控,整座樊笼都会炸掉,诸天万界一个都跑不掉。”

天机大盗站在殿柱阴影里,难得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漏景针在指尖飞速旋转,盏中的忘川盏亮得刺眼,无数天机碎片在里面疯狂碰撞。他看着井下翻涌的光流,又看了看涌进来的墟相,低声自语:“难不成真要赌输了?”

便在墟相即将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极远的颤音响起,像古卷展开时轴木摩擦纸面的声响。

紧接着,一缕淡青色的岚气从穹顶裂痕里飘了进来。

那岚气很薄很淡,像山间清晨的雾霭,可落在墟相身上时,那些狂暴无序、连裁忘之力都奈何不得的墟相,竟瞬间定在了原地。它们无形的躯体被岚气勾勒出清晰轮廓,像被墨笔描了边,随即便化作点点墨色凭空消失。

穹顶的裂痕停止了扩张。

崩塌的碎石悬在了半空。

连井下翻涌的本源乱流,都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

只见那道裂痕之上,一幅长卷正缓缓展开。

长卷看不到首尾,青灰色卷面上,用浓淡不一的墨色绘着诸天万界、界域星河,神廷的忘霄天、皇朝的载序天、生元域的忘街、乃至整座樊笼的轮廓,都清晰落在卷面上。无数细密线条穿梭其间,像脉络,像因果,像每一个生灵一生的轨迹。

画卷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她身着青灰素袍,衣摆与画卷边缘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人在画中,还是画随人动。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着,鬓边垂着两缕碎发,眉眼淡得像水墨晕开的一笔,没有半分神光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人生轨迹就会被她看个通透。

她右手握着一支半透明的玉杆笔,笔锋凝着一点极淡的墨光,左手虚虚扶着画卷边缘,指尖划过之处,卷面上的轨迹便随之微调,崩塌的殿宇便重新稳住了形态。

“岚图知音……”

天机大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漏景针停在了指尖。

四个字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封玄寂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岚图知音?《万墟岚图》里的传说?她不是虚构的吗?”

神廷最古老的秘档里,曾提过一句“界外有图,名万墟岚,藏诸天轨迹,有灵守之,号知音”,可亿万纪元来从无人见过,历代王主都只当是初代留下的寓言。

那人低头看向殿内众人,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面的沙沙声:

“画卷要破了,我来补一笔。”

她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没有立场,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画师看到画纸裂了,伸手补一下而已。

姬宁殊攥紧玉笔,沉声问道:“你是谁?岚图知音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名字。”她淡淡开口,指尖的聆音笔轻轻一点,又一头冲进来的墟相化作墨点,被收入画卷之中,“诸天万界,乃至墟无之境,都在《万墟岚图》之上。我是这幅图生出来的灵,守着它不碎,也看着它往前走。你们叫我岚图知音便好。”

这话一出,众人如遭雷击。

整座宇宙,所有的时空、法则、生灵,竟然都只是一幅画卷上的笔墨?

那他们这些人,这些爱恨执念、亿万纪元的布局与抗争,又算什么?

“别误会。”岚图知音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语气平淡,“我不是画师,我只是守图人。这幅画没有执笔者,它自己在长,自己在画。序是浓墨,畸是留白,墟无是画纸的底色。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每一次变数,都是在自己落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机大盗身上:“包括你,漏出来的墨。你以为你在画外,其实你也在画里,只是落在了留白处,不在主线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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