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枯瘦的指节抵着王座扶手,指腹上皲裂的老皮,蹭过光滑的石台。
他微微颔首,眼缝里漏出点近乎赞许的冷光。
“没错,我说过,那片土地,从来不缺乏英雄和伟人,即使末世也一样。
不过,北斗城虽然坐拥百万武装、机甲列城,看起来固若金汤,不可撼动。
就连40亿丧尸也被摧枯拉朽般的砍杀。
但实际上,强大的他们,不过是一团被握在手里的散沙。
然而,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就连我也没想到,那个在末日横空出世的小人物,却把那些散沙攥成了团。
他正在做一件就连他们的祖龙,都未能实现的壮举。
他正在试图用法律,重建民族的信仰。
那个网约车司机,当真天马行空的,他竟然想要在末日的废土上,造神!
这个世界上,我们的主才是唯一的真神,绝对不容许任何伪神的存在。”
教皇的话语铿锵有力,甚至,那近乎腐朽的身体中,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拉斐尔,如果再给他几年,或许,那些散沙就会凝聚成民族坚硬的基石,变成后世不可摧毁的意志。
这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最大的敌人。
所以,北斗城必须被覆灭,那个人的衣钵,连同他的子嗣,绝对不能留下一丝一毫。”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密室内部,气温都骤降了几分。
片刻过后,教皇凝重的脸色,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释然。
“不过嘛,拉斐尔,你要不要太过担心。
那只攥住所有人心的大手,那个他们全民信仰的人,那个小网约车司机,早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那些人,根本不足为虑。”
拉斐尔喉结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教皇大人,我可以理解为,您是说,他们的军团长王小强,已经死了吗?
可我们潜伏在南斗城的密探传回来的情报,他只是在北斗城闭关而已,根本没人见过他的尸体啊!”
教皇的嘴角,露出一抹无比自信的微笑,空洞的眼窝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属于活人的精光。
“呵呵,这就是你的疑惑吗?”
大主教拉斐尔赶紧伏低身体。
“还请教皇大人明示!”
教皇微微点头,手掌在半空虚划,仿佛在虔诚的祈祷。
“拉斐尔,其实,我一直都能隔着半个星球,感应到那个人带着铁血气息的强大灵魂。
只不过,4年前那次丧尸围城,在王小强渡过九九天劫之后没多久。
他的灵魂气息,就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
而直到现在,那个人的灵魂气息,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造神的男人,早就形神俱灭,死的不能再死了。
现在的那片土地上,强大的北斗城,就是一副徒有虚表的空壳。
没有信仰的人性,是一切混乱的根源。
群龙无首的乱局,终究不会被表面的繁华遮盖,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即将亲手葬送他们的信仰。
他们有句至理名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嗯,他们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这正是我们入场的绝佳时机。
在那片在废墟里挣扎的土地和人们,早就迫不及待的需要我们神临教会的救赎。”
大主教全身一震,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兴奋。
他望着教皇坐在石椅上略显单薄的身影,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空洞眸子里,竟似有亿万年的时间长河在翻涌流动。
核爆的火光、王朝的崩塌、无数亡灵的哀嚎,在河水中沉沉浮浮。
拉斐尔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砖上,额角贴住冰冷的地面,重重一拜。
“教皇大人,您的指点,让我茅塞顿开。
我立刻就组织圣战军团,收复主赐予我们的神圣领土。”
教皇十分满意大主教的态度,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向着东方,虚空一指,声音里带着神谕般的威压:
“去吧,主的荣光将照耀你!”
大主教不敢抬头,躬身后退,一步步退出大殿,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前缓缓闭合。
整座地下金字塔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吱!”
忽然,一声微不可察的嘶鸣,响彻在落针可闻的封闭空间内。
只见,端坐在金字塔石椅上的教皇,他空洞的左眼中,突然爬出一个蠕动的黑色小点,黑色小点顺着布满皱纹的眉心,慢慢爬入空洞的右眼,转瞬消失不见。
万里之外,北斗城。
演武台正浸在深秋的冷光里,风卷着绿化带的古木树叶,沙沙作响,把空气里残留的金铁气息,揉得四处飘散。
“嘎,嘎!”
渡鸦沙哑的叫声,骤然划破演武台的寂静,黑火扑棱着布满光洁的黑羽的翅膀,稳稳落在王小强那尊黄金雕像的肩膀上。
金属凉意在黑火的爪尖散开,它歪着脑袋,用喙蹭了蹭雕像冰冷的耳廓。
另一边,蜷在汉白玉石墩上的小白竖瞳微微张开,冰蓝色的竖瞳扫过那团漆黑的影子,嫌弃地往侧边挪了半寸。
生怕那黑不溜秋的羽毛,蹭到自己晶莹剔透的鳞片上半分。
渡鸦没搭理它的小脾气,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神殿入口。
黑色的石门纹丝不动,门槛边积着半指厚的灰尘,风刮过也没掀起多少浮絮,显然已经许久没人踏足。
“哈,哈,哈!”
沉实的呼喝声,忽然从演武台下方撞过来,震得地面的细沙都轻轻发颤。
黑火立刻收拢歪着的脖子,低头往下望去。
八名刚满一岁的幼童,排成笔挺的队列,小脸上满是涨红的韧劲,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风的轻响,马步扎得纹丝不动。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装满金条的负重马甲。
那常人双手都无法抱起来的重量,贴在他们身上,竟像没什么负担。
“出拳不够直,肘尖抬平!马步再往下沉三寸!”
头发花白的逍遥子攥着一根细竹枝,缓步从孩子们身侧走过,竹枝轻点就把歪斜的腕部、虚浮的膝盖,一一扳回正轨,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的尘沙,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