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敲门声急促响起。

一脸疲惫却又极度亢奋的齐统领，冲了进来。

「总镖头！神了！昨晚我照你的法子，连夜排查全城药铺医馆，果然让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总算能暂时给城主大人一个交代了！」

许平安刚端起粥碗，闻言动作一顿，擡眼道：「找到凶手了？」

「那倒还没有。」

齐统领摇摇头，不过还是很开心。

话锋一转，忽而说道：

「不说这些了，说正事。这次我过来，是奉了城主之命，想劳烦您护送一位证人，再跑一趟般若城。」

居然又是般若城。

「人肉镖？」

许平安眉梢一动。

在众多镖物中，人肉镖的难度和风险都是最高的。

毕竟人是活的，不像死物可以藏匿，一路上吃喝拉撒，变数极多。

当然，风险越高，酬劳也越丰厚。

「此事关系到一桩大案，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提起那桩大案，齐统领压低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总镖头若是没问题，这差事就定下了，今天便可启程。」

「没问题。」许平安迅速吃完饭，跟着他出了镖局，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孩子，也是一桩灭门惨案的唯一活口。」

齐统领脚步不停，折向一家点心铺，叹息道：

「她受了天大的惊吓，水米不进，我先去买些点心备着，否则怕是连门都出不了。」

听闻此言，许平安瞬间明白了这趟镖的棘手之处。

【叮！触发新任务：护送证人前往般若城，并将其安全移交般若城主！】

两人在城里最好的点心铺，买了一大包杏仁酥和桂花糕，这才折向府衙后院。

这是一间守卫森严的独立院落。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闻着就让人心头发堵。

院中几名衙役披坚执锐，神情紧绷，站得笔直，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平安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院落最深处的墙角。

那里，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的脚步声，那个小小的身影一颤，然后缓缓地，擡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细小伤痕与惊恐的脸，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显得空空荡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

一双眼睛倒是水灵，像两颗黑宝石，只是里面盛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不安。

当许平安的目光与她对上时，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塞进墙缝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齐统领走上前，压着嗓子问旁边的衙役：「她怎么样？」

一名衙役苦着脸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头儿，还是不行。送进去的饭菜一口没动，我们谁敢靠近，她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跟我们当催命鬼一样。」

齐统领长叹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离小女孩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千千，还认得我吗？我是齐哥哥。」

齐哥哥……

那名叫千千的小女孩身体一僵，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下意识缩得更紧了。

齐统领不气馁，赶紧将手里的油纸包打开，点心的香甜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千千，你看，我给带来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桂花糕。」

食物的香气，似乎唤醒了她某些记忆。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那脏兮兮的小鼻子轻轻耸动，然后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怯生生地看了齐统领一眼。

终于看清了来人，又看到那包点心后，她眼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伸出乌漆嘛黑的小手，一把将所有点心都夺了过去，死死地搂在怀里，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夺走，然后才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齐统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有些发酸。

听见他温柔的话语，千千的动作慢了些。

齐统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柔声道：

「千千，我给你带来一位大哥哥，以后你想吃杏仁酥，就让他给你买，好不好？」

说着，他朝许平安招了招手。

许平安走上前，温柔地蹲下去，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千千，你好。你可以叫我许大哥，或者平安哥哥。」

千千擡起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许平安俊朗温和的脸，防备似乎又卸下了一分。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许平安腰间的赤血剑上。

那剑鞘古朴，却掩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小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一声短促又尖利的惊叫。

她猛地缩回角落，双手抱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陷入了某个可怕的回忆。

许平安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他的剑，刺激到了她。于是将剑藏在身后，尽量不让她看见。

这趟人肉镖，比想像中还要棘手。

「千千，别怕，别怕！」齐统领赶忙安抚，「平安哥哥是好人，他是来帮你的！」

「帮……我？」

千千的颤抖奇迹般地停顿了一下，她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里面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齐统领见状，小心翼翼地道：「千千，你难道不想为爹娘报仇吗？」

「报仇」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小女孩瘦小的身躯上。

她猛地擡起头，死死地盯着齐统领。

「这位平安哥哥，他会护送你去般若城。到了那里，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朝廷会为你爹娘报仇的！」

千千的目光，从齐统领身上，缓缓移到了许平安的脸上。

这一次，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审视，一丝……炽热。

「千千，你是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齐统领最后叮嘱道，「这一路上，你谁都不要信，只能信平安哥哥一个人！」

良久。

千千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许平安和齐统领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还好，神志还算清醒，只是受了惊吓，因此对人格外的防备和抵触。

许平安再次蹲下身，声音沉稳而有力：「千千，以后想吃什么，告诉哥哥。这一路，哥哥会护着你，再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千千看着他，小嘴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又轻又哑，却很清晰。

「那我们拉钩。」

许平安伸出小拇指。

千千犹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的瞬间，许平安瞳孔一缩。

入手处，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凉，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