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江户死令(1 / 1)

火把烧的纸角发卷,周围却安静的可怕。

那封密令从王承恩手里,传到平户与小仓两家使者面前。

两人刚扫过两行,吓的一连退了好几步。

这江户是真狠,不光要烧死四千多大明商民。

他们还要把西海道,这帮苦哈哈的家底全给抄了。

强拉来卖命打仗,到头来连自个儿老家港口都回不去。

朱敛一抬手,指住趴在甲板上的近卫主将。

把他拖过去,放在灯底下。

他盯着地上那人,开口说道:“朕要听清楚,大坂跟堺港怎么关的人。”

“谁负责点火,江户给他们定的哪门子时辰,挨个掰扯干净。”

随即,两名护卫军薅住那主将的甲领,一路拖出条血道子。

主将肩头的血窟窿还在冒红,落地时疼的直抽抽。

他牙却咬的紧,一声不吭。

见状,旁边的江户使者用力一扑腾,扯着嗓子冲主将一顿骂。

通译听了两耳朵,脸当即黑了。

“皇上,这畜生不让他开口。”

通译指着使者骂道:“他说留在江户的家属,早让近卫营给看死了。”

“谁敢漏半个字,全家老小一块下大牢。”

朱敛理都懒得理,摆手让军士劈开剩下两只木箱。

哗啦一声,碎银子倒了一甲板,下面压着一叠记名的赏令。

平户使者凑过去翻了两下,一把抽出一张。

“呵,你替江户打长崎,能赏三百两白银,连升两级!”

平户使者念完,啐了一口。

朱敛接过来,甩手砸在那主将脸上,指着旁边那堆处决文书。

“瞧见没,等你回了大坂,立马下狱。”

“你手底下的人,全拆走编进水营。”

“德川家光,嫌你活着碍事呢。”

主将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快,粗喘着气,转头看向江户使者。

那使者一缩脖子,干脆把脸撇向别处。

紧接着,郑芝龙大步迈过去,一脚踹翻装碎银的木头箱子。

他开口骂道:“你这蠢货,还他娘的认不清主子?”

“用完就宰,你也就是条狗命!”

郑芝龙往甲板上一指,开口喝道:“把堺港的布防给老子吐干净!”

“只要你老实交代,老子让军医给你那伤口塞药。”

主将嘴皮子抖了半天,终于塌下身子。

“堺港里头,扣了两千二百多人,全在南栈船坞。”

“大坂那边还有一千八,分头锁在安治川两岸货仓里。”

“岛原这头要是黄了,堺港两天之内就得把人清光。”

听到这话,王承恩急了。

他走上前去,大声追问:“两天从哪会儿算?”

“你不要废话,给咱家说准咯!”

“从发回败报,那个时候算起。”

主将艰难的扬起脖子,继续说道:“昨晚使船放过信鸽。”

“江户的快船,估摸着也到堺港了。”

“明儿天一亮,第一批人就会被推进旧船坞。”

郑芝龙蹲下身,一把扯下他腰带上的铜印。

“水门几门炮,巡船看什么号子?”

主将头压的更低,压根不敢看江户使者那边。

“南口拉了两道浮索,东西石台上十四门大筒。”

“守港的船不到四十条,大坂水营离着堺港也就半天的道。”

“咱们回港,都升一金两白的灯。”

“他们见主印,这才肯放人。”

朱敛转过身,望着黑漆漆的神崎水道。

投降的战船歪歪扭扭卡在礁石里,破帆跟着浪头乱晃。

这破烂摊子,拖回长崎去修至少耗上一整天。

“大明商民,等不起这慢慢补船的功夫。”

他抬手指着远处,开口吩咐:“挑二十条囫囵些的近卫战船。”

“小仓那边,抽十二条旧旗船。”

“这批船,按原样挂旗。”

“上的死尸和血道子,先放着别洗!”

他看向郑芝龙,继续说道:“你带三十条快船缀在后头。”

“朕领六艘宝船,押阵外海。”

此话一出,王承恩老脸吓的煞白。

“我的皇爷哎,您不能去啊!”

他直接扑跪下,苦苦哀求:“您左边胳膊刚缝完啊!”

“这长崎去堺港,得颠上一昼夜。”

“您这么晃荡,那伤口能合的住?”

朱敛瞥了眼,挂在脖子上的左臂。

绷带底下早印出老大一块红,半个手掌开始发麻。

“朕要是蹲在长崎,这几条破船顶多糊弄糊弄巡逻船。”

朱敛咬着牙,沉声说道:“宝船不摆出架势。”

“堺港奉行,怎么信神崎打赢了?”

王承恩站起来还想拦,朱敛一把将那主将铜印拍进他手里。

“你带十二艘宝船,回北水门去。”

“留十艘船,震住长崎。”

“再找六百个,熟大坂水道的商民。”

“明儿黄昏前,给朕追上前面的人。”

王承恩直哆嗦,颤声问道:“奴婢要是赶不及呢?”

“赶不及,朕就先轰了堺港。”

朱敛目光泛冷,开口交代:“你到了只管死堵大坂的援兵。”

老太监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

他攥住铜印,慢慢退开。

后半夜,船队摸黑散开。

水道里,还有人嗷嗷叫唤。

明军放下小船,专捞那些扯了白帆的苦力。

至于那些抱着倭刀不肯放的近卫武士,没人去管。

干脆任由潮水,把他们拍在礁石上。

等天边发亮,郑芝龙早把二十条缴获来的船编成了尖刀队。

近卫主将被绑在主船桅杆底下,肩膀的烂肉胡乱裹了几圈布。

那江户使者,被扔进朱敛座舰的底舱锁死。

拔锚前,小仓使者爬上主船。

他弓着腰,捧上一卷沿岸潮水图。

“陛下,堺港南边有个百舌鸟浅滩。”

“大船吃水深,根本过不去。”

“快船趁着涨潮,能贴住船坞外墙。”

使者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小仓愿出四条船带路。”

“只求事成后,陛下允咱们把江户的处决文书带回本家。”

朱敛一抬下巴,示意他自个儿拿。

“把文书拿走,让降兵都传阅传阅。”

朱敛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江户拿各家填这无底洞。”

“朕要让整个西海道瞧瞧,德川家给功臣备了什么下场。”

正午一过,前队开出神崎外海。

漏水的破船走的老慢,水手拿着木桶泼命的往外舀水。

朱敛的座舰就吊在十里开外,远近拿捏的恰好。

快到傍晚,东面海上一条挂着烂帆的小破船冲了过来。

船桅上光秃秃的,甲板上倒站着三个大明水手。

他们抓着带血的褂子,在风中狂甩。

郑芝龙打手势,放小船去接。

领头的水手一上甲板,背上血淋淋的鞭子印全裂开。

他的右脚踝,还卡着半根铁链。

他噗通跪倒,从怀里摸出个烧的黢黑的木牌子。

“总兵,咱们从堺港逃出来的!”

水手嗓子全哑了,哭喊道:“昨晚他们发了疯的移人!”

“六百多号弟兄,给押进南口煤船里了!”

郑芝龙伸出手,一把卡住他的肩膀。

“剩下的人在哪儿,运煤船几时动!”

水手疼的脸刷白,手却攥紧了木牌不放。

“他们说是岛原,那边吃了败仗。”

“明儿早起,头一道涨潮前。”

“六条煤船,得拉到南栈外槽去。”

“海上只要露了咱们大明的旗,那帮畜生点火连船一块烧!”

顺着船头望去,极远的海平线上。

堺港方向,已经吊起了一盏引航金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