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法会进行到第五日,林羽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找到永觉法师,提出了一个实验方案。
“大师,我需要您帮忙找一些人。”林羽在寮房中坐下,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四种人,每种四位。第一种,是像您这样的高僧大德,修行精深,愿力深厚;第二种,是年轻一代的僧侣,出家不久,但根基扎实;第三种,是普通的香客信众,虔诚但不一定懂佛法义理;第四种……”
他顿了顿,道:“第四种,是像我和语萱她们这样的人,不是佛门弟子,但对佛法有尊重,甚至——对法灭之事有所了解。”
永觉法师沉吟片刻,点头:“国师是要测试愿力深浅对经文保存的影响?”
“不止是愿力。”林羽说,“还有环境、书写工具、书写者的心态等等。我想找到——到底是什么因素,让洛桑嘉措大师的经书能够保存完整。”
永觉法师很快便安排好了。
四位长老,都是跟随他多年的高僧:明心长老、清远法师、圆融法师,以及一位从五台山专程赶来参加水陆法会的老和尚,法号寂安。
四位沙弥,都是灵谷寺中资质较好的年轻弟子,年纪最大的二十一岁,最小的只有十七岁。
四位香客,则是从参与水陆法会的信众中筛选出来的——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对《楞严经》有着特别的恭敬心。
林羽这边,他自己是必定的参与者。
黄语萱主动请缨,夏晓薇也表示愿意加入。
况星湄本来也想参加,马疏萤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况星湄是僵尸之体,虽然已经回归正常,但她的气息毕竟与常人不同,怕影响实验结果。
况星湄瘪了瘪嘴,没有坚持。
第五日午后,抄经开始了。
灵谷寺专门腾出了一间安静的偏殿作为抄经场所。
殿内光线充足,桌案整齐排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几支硬笔,是为不习惯毛笔的抄经者准备的。
林羽站在殿前,对十六位抄经者说明了实验的目的和要求:“诸位,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比较谁的字写得好看,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我们要做的,就是诚心诚意地抄写《楞严经》,一笔一划,一字一句,不要急,也不要懈怠。抄完的经卷,会分别放置在藏经阁和楞严坛中。等法会结束后,我们再取出来对比——看看哪些经卷保存得更完整,哪些出现了问题。”
一位香客举手问道:“林先生,这……这是要做法事吗?”
林羽摇头:“不是法事,是实验。我想知道,什么样的经书,才能抵御正在发生的‘法灭’。”
几位香客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理解“法灭”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永觉法师在一旁点头,便不再多问。
抄经开始了。
十六张桌案,十六个人,十六支笔。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经书的轻响。
林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左侧是打开的《楞严经》——用的是灵谷寺藏经阁中保存尚好、字迹还算清晰的印赠本。
他提起毛笔,蘸墨,落笔。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这是《楞严经》的第一句。
林羽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他觉得,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那不仅仅是笔画和结构,更是千百年来无数人诵念、抄写、传承的愿力。
此刻,这些愿力通过他的笔尖,一点一点地落在纸上,变成黑色的墨迹。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抄过经。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此刻,他的心中没有杂念,只有眼前这部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抄经结束。
黄语萱放下毛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看向身旁的林羽。
林羽还在写,毛笔在他手中稳稳地移动,速度不快,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面前的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大半张,字迹工整清秀,不像是记忆受损的人能写出来的——倒像是练了多年的老手。
“哥哥,该休息了。”黄语萱轻声提醒。
林羽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看着自己的字迹,微微点头:“嗯。”
他抬头看向殿内其他抄经者。
四位长老都已经停下,面前厚厚的一沓宣纸,摞得整整齐齐。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胜在持续——老和尚们心无旁骛,一写就是整个下午,几乎没怎么休息。
四位沙弥也还不错,虽然偶尔会交头接耳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抄写。
他们用的是硬笔,速度明显比毛笔快——一天下来,每个人抄完了将近十页,大约是长老们的两倍。
四位香客则表现不一。
两位年纪较大的香客用的是毛笔,写得慢,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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