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最后一声挑战的钟鸣悠悠散去。

飞舟继续在云海之上平稳前行。

赵姓女修的声音自舟顶传下：“排位战到此结束。飞舟还有二十日路程，诸位各自休整，不可再起争斗。”

这话一出，整艘飞舟像被抽走了一根紧绷的弦。

四层甲板上有人长出一口气，直接仰面倒在了地板上，胸膛起伏，望着头顶低垂的舱板出神。

有人靠着船舷慢慢滑坐下去，也不顾什么形象，从怀里摸出半粒没舍得吃的辟谷丹塞进嘴里，嚼得又慢又用力。

三层的人彼此搀扶着回修炼室，路过对方身边时还会点一点头，哪怕昨夜还是争得你死我活的对手。

排位已定，再打没有意义。

所有人都在三天的厮杀中耗尽了大半力气，此刻只想缓过这口气来。

程峰回到修炼室，走到周嫣然身旁。

她的伤比他预想中恢复得慢些，穆青那一拳虽只用了七成力，但清源剑体倾力防御时经脉超载得厉害，三日之期未到，不能动武，连长时间站立都有些吃力。

“你先养伤吧，暂时不要出去了。”程峰说。

“这不好吧…”

躺在床上的周嫣然听程峰这话耳朵有些微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

“哎呀，周嫣然你在想什么！！好好休息，快点恢复”

程峰也适时道：“你的伤势可不让你乱走动，而且二层的修炼环境更好，你恢复的会更快！”

周嫣然闭眼，偏过头，不敢直视程峰的眼睛，知道自己会错意了

尾巴紧闭，从鼻腔微微发颤，同意道：“嗯”

想了想，周嫣然轻声道：“她怎么样了。”

程峰秒懂，说的是穆青

“她比你硬。”程峰道，“磐石体恢复得快，到明天估计就没什么大碍了。”

周嫣然笑了笑，没再说话。

告诉了周嫣然排位结束的消息后

程峰靠在门外的栏杆上，看着下方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去。

三层和四层的阵眼陆续亮起微弱的光，那是有人将玉牌插回原位，准备借之后的时间用灵气恢复伤势。

舟上的灵气浓度比前两日提升了不少，显然两位使者也在有意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周铁衣从八号修炼室的方向走过来，左臂上裹着一圈灰白色的绷带，透出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他靠在程峰旁边，长出一口气：“总算消停了。再打下去，我这条胳膊怕是要废。”

“你不是说还撑得住？”程峰看他一眼。

“撑得住和不想打了是两回事。”周铁衣撇撇嘴，

“现在排位定了，再打没有意义。我得趁着到地方之前把伤养好，不然进了宗门，反倒拖后腿。”

“这想法不错。”程峰点头，“进了上清仙宗，真正的竞争才刚开始。排位只是入场券，后面还要看各自的造化。”

周铁衣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程峰，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你出手怎么这么狠？”周铁衣转头看他，语气难得认真，

“不是怪你，就是觉得……你每一下都不像普通武者。

你那路子，像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程峰没答话。

他望向外面的云海，

夜色初临，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浓云吞噬，像一匹被人慢慢抽走的红绸。

“之前，没练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总有人想欺负我，后来我直接跟人搏。因为我怕每一次出手，就是我的最后一次”

周铁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爹以前说过，能在绝境里活下来的人，身上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程峰，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

程峰看他一眼，没接话，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去疗伤。你这条胳膊再乱动，进了宗门连剑都握不稳。”

周铁衣咧嘴一笑，挥了挥右手：“我又不是左撇子。”

说着转身朝自己修炼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那个秦九，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他做什么？”程峰反问。

“那孙子阴得很，这次在你手上吃了大亏，进了宗门肯定记恨在心。你不先下手为强，后头有得受。”

程峰摇头：“排位战已经结束了。只要他不来惹我，我没兴趣追着谁不放。

倒是你，以后落单时多留神。他那种人，正面对付不了我，说不定会从你身上找场子。”

周铁衣脸色微变，却还是硬气道：“他敢来，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程峰没有拆穿他，只是目送他进了修炼室。

舟上渐渐安静下来。夜风从云海间穿过，带着几分凉意。

程峰在栏杆旁又站了片刻，正想转身回房，忽然瞥见一道瘦长的黑影从三层甲板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穆青。

她换了身干净的深灰劲装，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缠着细布条，

脚步很轻，像怕惊动旁人。她走到二层楼梯口，抬头看见了程峰，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迈步，不疾不徐地走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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