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空旷的游泳馆内响起。

水花四溅。

那个漫画般的男孩一头栽进了泳池里，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狼狈地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嘴里吐出一口水。

“咳咳咳——”

他正要骂人，却忽然看到了什么。

水面上漂浮着一缕黑色的东西——那是一顶假发，刚才入水时从他头上脱落下来的。

他脸色骤变，一把抓起那顶假发，死死捂在自己头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飞快地游向了对岸，爬上岸后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闻冰站在原地，背包带还挂在肩上，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中。

他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男孩……不对。

他看清了。

闻冰瞳孔微震，心底涌上一个让他意外的结论：

她是女生啊！

六叶体育学院……还有女扮男装的学生？

他站在泳池边，望着那片还未完全平复的水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学校，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冰场的冷气扑面而来，冰面上反射着顶灯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细碎冰屑气息。

几名冰球部的新生已经在场边换好了装备，护具整齐，头盔抱在臂弯里，神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跃跃欲试。

站在队伍前方的学长孟祺身材高大，双手抱胸，目光扫过这群新生，语气沉稳地开口：

“按照冰球部往年的传统，宿舍分配由你们自己的实力决定。”

他抬手一指对面球门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球门上方的横梁上，贴着几个醒目的标识。一个圆圈代表单人间，两个并排的圆圈代表双人间。

“单人间只有两个名额，双人间只有一个。”孟祺顿了顿，补充道，“先到先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队伍里顿时涌动起一股暗暗较劲的气氛。

几个新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握紧了手中的球杆。

沈威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是个看起来就很自信的男生，肩宽腿长，站在冰面上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拎起球杆滑向罚球点，深吸一口气，挥杆击球——

“砰！”

冰球带着凌厉的破风声飞射而出，精准地击中球门左上角的单人间标识。

干脆利落。

“好球！”旁边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威廉嘴角微微一勾，滑回队伍里，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他拿到了第一个单人间名额。

他站到闻冰身旁，用肩膀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你实力这么强，肯定也能拿到单人间名额。还不快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投中了，大家也能心安一些——免得有人说我占了最好的名额是靠运气。”

闻冰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中球杆的杆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旁边的队友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跃跃欲试准备第二个上场，也有人偷偷打量着闻冰——毕竟这个被保送进来的新生，早在入学前就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了。

沈威廉见他不动，又催了一句：“怎么，不想住单人间？”

闻冰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单人间有两个，你已经拿了一个。剩下的那个……”

他转头看向球门上剩余的那个圆圈标识，目光若有所思。

“……谁拿都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上前，而是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身后早已迫不及待的队友。

沈威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再多问。

冰场上，第二个新生已经站上了罚球点。

冰场上，第二个新生已经完成了投球。

冰球呼啸而出，却偏了一寸，擦着单人间标识的边缘掠过，最终落在了中间区域——按照规定，这只能算作无效球，意味着他失去了优先选择权。

那名新生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滑回队伍时脸色不太好看。

闻冰并没有关注这些。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队伍边缘那个矮了自己半头的身影上——桑田。

她正低着头整理手套，浑然不觉自己头上的假发在泳池里泡过之后，发网已经有些松垮，鬓角处隐约露出一缕与假发颜色不同的碎发。

她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闻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眉心微微蹙起。

麻烦了。

六叶根本没有女子冰球部。她女扮男装混进冰球队，这件事本身就是违规的。一旦被学校发现，不仅她要被开除，作为知情者的自己也难逃干系——

他母亲本来就不同意他学冰球。

当初为了说服母亲，他和舅舅程敏俊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程敏俊替他报名了金融管理的课程，定期向家里汇报“学业进展”，而他本人则拿着冰球特长生的保送名额来到了六叶。

一切都在钢丝上行走。

如果桑田的事情被捅出来，惊动了校方，消息迟早会传到他母亲耳朵里。到那时，他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闻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杆的握柄，指节微微泛白。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他有了决定。

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而且要处理得干净利落。他要去找冰球部的马教练——那位同样是女性的主教练。由马教练出面私下约谈桑田，让她自己主动离开，已经是目前最妥当的方案了。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一个，闻冰！”孟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冰回过神，发现前面的队员已经全部投完了。沈威廉站在单人间阵营里，另外几个人分布在双人间和普通宿舍区，表情各异。

而桑田——她站在双人间的队列里，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她的实力本可以冲击单人间，但方才那一球似乎受到了心态影响，偏了一些。

闻冰滑向罚球点。

他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放大的咳嗽声——“咳咳！”

是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