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如何在游泳馆发现桑田是女生，如何在冰场上选择和她同住双人间，原本打算去找马教练私下处理这件事，却在路上听到了桑田和弟弟的对话。

“……她说，她来六叶只是想离妈妈近一点。”闻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妈妈已经不在了，六叶是她妈妈的母校。”

程敏俊听完，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他放下水杯，认真地咂了咂嘴：“现在还有这种事？女扮男装考体育学院……这姑娘胆子够大的啊。”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闻冰揉了揉眉心，“我本来是铁了心要找教练的，但是听到她那么说之后……”

“不忍心了？”程敏俊一针见血。

闻冰没有否认。

程敏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既然不忍心，那不就好办了？反正她也不知道你发现了她的秘密，你就当不知道呗。她住她的，你住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闻冰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万一云绮看出来桑田是女生，误会了怎么办？”闻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我不想云绮误以为我喜欢的不是她。”

程敏俊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毫不掩饰，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把椅子掀翻。

“哈哈哈哈哈哈——闻冰啊闻冰，你真是……”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据我这么多年对你的观察，以及对那位云绮姑娘的了解——她啊，只把你当弟弟，根本没往爱情那方面想过。”

闻冰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画室的灯光在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那我就更不能让她产生误会，阻碍我追求她。”

程敏俊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那你就搬出来住呗。反正你妈又不在这边，你搬出来住，谁也管不着你。既不用和那个女生朝夕相处尴尬，又能避免被你的云绮姐姐误会，一举两得。”

闻冰垂下眼，想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程敏俊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闻冰，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主意了”的表情：“搬出来住没问题，问题是你住哪儿。”

闻冰抬眼看他。

“你妈虽然人在国外，但她在这边的关系网可不少。”程敏俊掰着手指数，“你大伯的公司在这边有分部，你妈那几个闺蜜的孩子也在六叶附近上学，还有你姥姥那边的亲戚……你要是随便找个地方住，万一哪天被哪个熟人撞见了，传到她那耳朵里——”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闻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他和舅舅合谋瞒着母亲来六叶打冰球，这件事本就经不起细查。如果在校外租房时被母亲的熟人撞见，那一切就全完了。

程敏俊看他这副表情，得意地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舅舅早就替你想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个页面，递到闻冰面前：“看看这个。”

闻冰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租房信息页面——某小区，两室一厅，精装修，家具齐全，距离六叶体育学院步行只需十分钟。

“这个小区我打听过了，环境不错，安保也好，关键是——”程敏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们学校有不少老师住那儿，所以进进出出的学生也多，你混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而且那个地段不在你妈那些朋友的日常活动范围之内，安全系数很高。”

闻冰仔细看了看地址，忽然觉得这个小区名字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次云绮随口提过的那个小区吗？她说她就住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程敏俊。

程敏俊正端着水杯，一脸“你不用谢我”的表情，但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闻冰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环境不错”“安保好”“地段安全”——全都是借口。程敏俊真正的目的，是把他安排到和云绮同一个小区里去。

他这个舅舅，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比谁都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闻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研究手机上的租房信息，耳尖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还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这里吧。”

程敏俊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也不戳破，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明天就帮你去办手续。放心吧，有舅舅在，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闻冰“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程敏俊，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街道灯火通明，远处能看到六叶校园里教学楼的轮廓剪影。

和云绮同一个小区啊……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闻冰躺在舅舅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索性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在客厅里踱了好几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等到指针终于指向八点半，他估摸着云绮应该已经睡醒了，便点开微信，斟酌了片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云绮，我决定办走读了。昨天谢谢你给我的建议。”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开始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闻冰一开始还能安慰自己——也许她在忙，也许她没看到。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心里的不安开始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为什么不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