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将几本常用的教材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一刻，马教练应该还在办公室。
他正准备出门，身后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桑田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名写着“桑湛”。
她点开消息，弟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姐！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出来一起吃晚饭吧！”
“顺便聊聊那个计划，我已经想到怎么帮你搞定那个拥抱了！”
桑田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瞬，最终还是敲下一个“好”字。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闻冰等她离开后，才拎起包，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初秋的傍晚凉风习习，夕阳将整座校园镀上一层暖橙色。闻冰走下宿舍楼的台阶，目光不经意地往前方一扫——
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桑田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凑在一起。
那男孩比她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和她有几分相似，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上还比划着各种夸张的动作。桑田站在一旁，时而点头，时而无奈地扶额。
闻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有在意。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马教练办公室，把这件事解决掉。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步伐平稳而坚定。经过那棵梧桐树附近时，秋风将两人的对话片段送到了他耳边——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个方法也太离谱了。”
“哪里离谱了？你不是说那个老婆婆说的吗？拥抱一下就能转运，多简单的事！”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姐，你就告诉我，那个闻冰到底在哪？我去找他谈谈！”
“你别乱来。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都愁了好几天了！”
“……我只是想留在六叶。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
桑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这里，只是想离妈妈近一点。”
闻冰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他的视线落在桑田身上——她没有发现他，正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上的落叶，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落寞之中。
那个和她长得相似的男孩也沉默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闻冰收回视线。
他重新迈开脚步，沿着通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只是步伐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了。他微微皱着眉，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脚下的路仿佛也变得比来时更长了一些。
拐过一个弯，他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哎——小心！”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他面前响起。
闻冰抬起头，就看到云绮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正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和好奇。
“闻冰？”云绮轻声唤道，“你在想什么呢？走路都不看路的。”
闻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的，和平时那个开朗的少年别无二致。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没有完全抵达眼底，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刚才投球的时候没投好，有点走神。”
“哦～这样啊。”云绮拉长了尾音，像是信了，又像是没全信。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没事的，实在不想在宿舍住的话，也可以走读的。六叶对住宿管理没那么严格，很多学长学姐都在校外租房。”
闻冰眼睛转了转，顺势问道：“云绮你也在外面住吗？”
“嗯，是啊。”云绮点点头，“不过我下午有时候有课或者有事的话，中午还是会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免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考虑走读的话，可以提前看看学校周边的房源，有些小区还挺不错的。”
闻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云绮笑了笑，没再多问，扬了扬手里的零食袋说：“那我先回去了，买了点薯片和果冻，晚上追剧的时候吃。你也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好，云绮再见。”
“再见。”
目送云绮的背影走远，闻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通往办公楼的方向，又想起刚才梧桐树下桑田那句“只是想离妈妈近一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没有走向办公楼，而是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去。
学校附近的巷子深处，有一家不太起眼的画室。
招牌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水彩画，推门进去能闻到松节油和丙烯混合的气味。这间画室是程敏俊开的——说是画室，更像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清净去处，平日里客人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里面涂涂画画。
闻冰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木门时，程敏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对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哟，你怎么来了？”程敏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自家外甥，挑了挑眉，“今天不是开学第一天吗？不在宿舍和新同学搞好关系，跑我这来干什么？”
闻冰没说话，把背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仰头靠着靠背，盯着天花板发呆。
程敏俊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有事。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怎么了这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闻冰不说话。
程敏俊喝了一口水，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不会是一直暗恋的那个她——谈恋爱了吧？！”
闻冰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她还没有谈恋爱。”
“哦——”程敏俊拖长了音调，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消失，换成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苦恼？我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瓜能吃呢。”
闻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