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独上龙虎何惧哉(1 / 1)

谢竹的尾音尚未散尽,他脚下方圆三丈的青石广场,便整片塌陷了下去,蛛网似的裂纹自他足下朝四面炸开,一直漫到定空真人脚前方才止住。

定空真人面色铁青,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

澶丘谢竹,大梁兵马元帅,那个消失了二十余年的谢易之,他竟还活着!

定空子深吸一口气,拂尘缓缓垂落,脸色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他分明感知到了对方身上那重气机的份量,二十七重唤情天,甚至隐隐已触到二十八重的门槛!

而他身后,是三清殿紧闭的朱门,掌教天枢子,正在闭关。

定空握紧拂尘,缓缓落回地面,横身挡在殿门前。

“谢帅”,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镇魔殿殿主该有的冷硬与定力,“龙虎山不是你讨交代的去处。今日你若肯退,本座便当你不曾来过。若不肯——”

他抬手,拂尘横于胸前,气机如潮水般铺开,与谢竹身上倾泻而出的唤情天气机轰然撞在一处,两股气浪在青石广场中央激起一阵狂风。

我镇魔殿,也绝不是摆设!

谢竹望着他,目光没有挪动半分。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那根铁棍的末端。

铁棍嗡鸣,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嗅着了血腥,正自长眠中一寸寸醒来。

那就试试看。

春日的龙虎山上,乌云不知何时吞没了日头。

山风骤歇,万籁俱寂,唯有两道气机在半空中无声绞杀着,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嘶鸣。

定空真人方才那句话并非虚张声势,他镇魔殿殿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二十六重天心天的修为,在这座山上也算叫得出名号。

可此刻,当谢竹身上那股气机彻底铺开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底气有么多可笑。

唤情天,天门二十七重。

这股气机一重叠着一重,层层压过来,不像寻常天门境修士须运息调转才能铺展,而是自然而然地自谢竹体内往外渗,像是这具躯体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熔炉。

定空心头一沉,不再多言,抬腕拂尘横扫,千心天气机霎时凝作万千银丝,暴雨般朝谢竹攒射而去。

谢竹连眼皮都未抬,铁棍只往身前一横。

“铛”的一声闷响,声如沉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荡起。

定空子瞳孔骤缩,未及变势,谢竹已然动了。

一步跨出,铁棍已递至面前,无招无式,只是直直一记砸落。

定空子咬牙举拂尘封挡,二十六重千心天之气悉数灌入尘中,银丝绷如钢弦,于身前织成一道厚重气壁。

然而铁棍落下的刹那,定空脸色骤然一变——

他分明觉着那道气壁正寸寸瓦解,如薄冰遇到了烧红的铁块。

“轰”的一声,气壁迸碎,定空子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滑出十数丈才堪堪钉住。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向手中拂尘,却见尘尾银丝断了七成,余下三成也微微颤着。

一招,仅仅一招,他便败了。

定空子抬起头,望着对面那个持棍而立的灰袍僧人,脊背上的寒意一层层地涌上来。

他修行两百余年,坐镇镇魔殿近百载,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谢竹这样的人,他平生从未遇过。

铁棍砸落的瞬间,他分明尝到了一种极纯粹的、无半分杂质的杀意,并非术法也并非神通,就是简简单单地把杀意灌注进了兵器里,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可偏偏就是这不讲礼数的东西,让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摸不着。

定空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掌心凝出一枚金色符印,符光亮起的刹那化作流光冲天而起,于半空炸开成一朵金莲。

这是镇魔殿最高级别的求援令。

谢竹望着那朵金莲,没有阻止,也没有趁机出手,只是站在原地,把铁棍往肩上一搁,目光平平扫了一眼三清殿方向。

“叫人也好”,他声音平淡,“一并收拾了,倒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话音未落,天师府西侧两道气息同时暴起,一道凌厉如刀,一道浑厚如山,两道气机汇作一处,悍然压向青石广场。

紧接着又是一道更盛的,自三清殿后方冲天而起,那分量比前两道加起来还沉上三分,裹着一股浓烈的煞气,转瞬即至。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定空真人身侧。

左首一人矮胖赤面,头戴莲花冠,腰间悬一柄短斧,小眼眯作两条缝,缝里精光四射,正是镇魔殿排行第九的定非子;

右首一人高瘦如竹竿,面容清癯,背后负一柄长剑,周身气机凌厉如刃,为镇魔殿第五的虚明子;

居中那道最盛的来自一位极老的干瘦道人,须发皆白,挽个小髻,破旧道袍洗得发白,乍一看像个贫寒的扫地翁,可他身侧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往旁让了半步。

定徒子,镇魔殿排名第三!

镇魔殿四位大真人并肩而立,四道天门境气机叠加一处,整座青石广场上的空气都扭曲了。

地面嗡嗡震颤,远处殿宇被气流推得窗棂哐当作响,寻常修士若置身此间,怕是连一个吐纳,都撑不过去便会粉身碎骨。

谢竹立在原处,衣袍不过微微摆了一下。

“四个”,他点了点人头,语气像在数自家院里养的鸡,“倒也省事了。”

定徒子眯眼看了他片刻,干瘪的嘴唇间挤出苍老的声音:

“谢帅好大的口气!当年你在边关时,老夫便听过你的名号,你不过是一介凡俗武夫,侥幸入了天门,便以为真能踩到我道门头上来了?”

谢竹没有接话,只双手握住铁棍,往下沉了沉。

四位真人分列四角,呈合围之势将谢竹困了起来,方圆丈余内的气机被四人联手锁死,一丝一毫都渗不出去。

若换作旁人,单是这一重封锁便足以叫人动弹不得。

但谢竹不同。

他作为兵家之人,一身本事全是在杀伐里滚出来的,后来又于桃花寺枯坐多年,浸淫佛法,两相熔炼之下,如今自己究竟到了哪一步,连他自己也摸不透底。

唯有一件事他最是清楚——

眼前这四人,没叫他觉出半分威胁。

换而言之,四打一,占上风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