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半生戎马半修佛(1 / 1)

面对镇魔殿四位大真人的围堵,谢竹未挪动半步,手中铁棍却已递出。

这一棍不快,甚至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散漫,可四位大真人同时察觉出了异样。

铁棍过处,四人的气机封锁如薄纸被利刃豁开一道口子,像是有人捏着一根针在厚缎上划了一下,整匹布便沿裂口崩散。

定徒子最先察觉,干枯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金色法印于掌间凝实,气机化作铜墙铁壁横在四人跟前。

余下三人同时出手,定空拂尘卷出万千银丝从侧翼绞来,定非子短斧划出半月弧光拦腰斩至,虚明子长剑出鞘如惊鸿点水,直取咽喉。

四道天门境气机织成一张密网,铺天盖地般的罩落。

谢竹却在这时闭上了眼。

他持棍的右手松开,任由那根乌沉沉的铁棍悬停半空,左拳缓缓握实,拳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这光极薄极淡,却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庄严,像古刹深处长明不灭的佛灯,映在旧铜上的残晖。

伏虎印。

这一拳,是他在桃花寺枯坐多年练出来的。

那些年他失了过往,只当自己是个寻常僧人,只日复一日扫地、诵经、劈柴、担水,上一任主持见他慧根不凡,便传了他这一式伏虎印,说是佛门最浅近的入门拳法,能伏恶虎、渡凶煞。

他练了二十几年,日日不辍,一式粗浅拳法打了不下十万遍。

直到今日,他被四位大真人联手围困、周身气机锁死,他才真正明白,这一式伏虎印底下藏的是什么。

不是拳法,而是一颗不动的心。

谢竹重新睁开眼,左拳轰出的刹那,身上唤情天的二十七重气机瞬间被点燃,自内里翻涌而出,裹挟着某种比杀意更冷、比怒火更沉的东西。

兵家的杀伐之气!

他到底是谢竹,是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于边关厮杀了半辈子的人。

那些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东西,不会因披了十几年僧袍就消磨干净,它们只是沉了下去,沉到最深处,沉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忘了的地步。

可此刻,伏虎印将它们引动了。

杀伐之气与佛门金光绞在一处,在谢竹左拳上凝出一种极诡异的色泽。

半边金色庄严如佛陀拈花,半边赤红如血海翻涌,两股全然对立的力量在他拳面上疯狂绞缠、熔炼、升腾,最终凝成一种前所未见之物——

杀佛。

他挥拳的那一刻,四位大真人同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眼前这个灰袍僧人,像陡然化作了一座山,一座会走的、活的、同时含着慈悲与杀意的山。

拳风与铁棍几乎同时炸开。

定非子首当其冲,他的短斧崩碎成漫天铁屑,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胸口便凹下一个拳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上远处殿墙。

厚实的青砖墙轰然坍陷,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尘埃未落,虚明子的长剑快如电光火石,直取谢竹咽喉。

谢竹只偏了偏头,那剑便从他耳侧掠过,削断鬓角几缕发丝。

铁棍自半空落下,不偏不倚砸在剑身上。那柄千锤百炼的法剑发出一声刺耳哀鸣,自中间弯折成弓形,剑身雷纹寸寸崩裂。

虚明子虎口顿时绽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砸碎了脚下青砖。

“你!”虚明子只吐出一个字。

谢竹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拳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擦着他耳畔轰在身后地面上。

可即便如此,拳风边缘的余波也叫虚明子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于半空中喷出一大口血,落地时已人事不省,胸口气息细若游丝。

一瞬之间,两名大真人倒地不起。

定空子目眦欲裂,拂尘卷出最后的气机,万千银丝凝成一柄银光巨剑当头劈落。

谢竹单手握棍向上一撩,铁棍与银光巨剑在半空相撞,巨响震彻整座龙虎山。

银光巨剑应声碎裂,定空反噬之下连喷三口血,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定徒子整个人变了脸色,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修行了整整两个甲子,稳坐镇魔殿第三把交椅,这世上能叫他生出退意的人屈指可数。

可此刻,望着那个一身灰袍、左拳半金半赤、右手持棍如执修罗兵刃的男人,他竟头一回觉出了清晰的死亡气息。

“你……你这不是佛门的功夫……”定徒子声调发颤,“你这不是佛门的东西!你是怪......物!”

谢竹转过身来看他,目光静得可怕:“这当然不是佛门的东西,也不是兵家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拳上那层诡异光泽翻涌愈烈,““是我谢竹自己的东西!””

定徒子已来不及再做任何反应,谢竹的拳光已至。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慢,慢到定徒子能看清拳面上每一寸纹理,看清金色与血色交织的诡异光泽如何流转。

可他就是躲不开,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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