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酸溜溜的声音,一听就是鹿巍。
秦珩和言妍办婚礼,所有人都“忘了”通知他。
没人希望他出现在婚礼上。
摄影师停下来,扭头朝门口看去,想等外面的人进来一起拍。因为听声音,来人音色苍老,应该是长辈。
林柠冲他道:“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摄影师不理解,但尊重。
“咔嚓咔嚓!”
数声过后,美好而幸福的画面,定格在这永恒的瞬间里。
言妍望着身畔的老老少少,这些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行业泰斗,是以前孤儿的她望尘莫及的,如今却成了她的亲人,她的家人。
她喜极而泣。
苏婳从兜中掏出手帕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言妍趴到她怀里。
苏婳爱怜地拍拍她的后背,声音温婉说:“孩子,开心点,不要哭了。”
可是言妍忍不住。
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不是苏婳,她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漂泊,或者已成孤魂野鬼一个。
苏婳是她命中的贵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年寒春,苏婳去孤儿院里对她说的那番话,人在逆境,也可以向阳而生。所有的灾难,都是上天为了历练你,为了让你以后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现在终于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她以后还会更好。
会成为像苏婳那样优秀的人,为家国,为历史文物,为人类尽自己的全力。
全家福拍完了,但是摄影机还在录。
新娘子漆黑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含着泪。
她泪光闪烁望着苏婳,望着秦珩,望着林柠。
一个是收养她的人,于她恩同再造,一个是在数千年轮回中死了都要和她在一起的爱人,一个是对她先厌后爱的婆婆。
这三人都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这屋内所有顾家人都是。
秦珩拿起婚鞋,给言妍穿上。
又取了红色织锦的盖头,盖到她头上。
依着他们珩王和萧妍的身份,穿北朝的婚服更为合适,但是二人一致决定穿汉服,按照汉朝规矩办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仪式。
那个荒唐错乱的王朝,早已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那对明明相爱却不能厮守终生的苦情恋人,已成为过去式。
如今是全新的他和她。
秦珩起身,突然将手伸到言妍腋下,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来。
猝不及防,言妍惊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因为秦珩老是喜欢玩这种一惊一乍的把戏。
她伸出手臂攀住他的脖颈,紧紧攀住。
这一攀,就要一生。
她既可以攀他一生,也可以在他脆弱的时候,扶他一生。
秦珩道:“走了。这一走,就得跟我走一辈子,你可后悔?”
言妍伸手轻轻掐掐他的脖颈。
这么郑重而严肃的时刻,他居然还要开玩笑。
她语气坚定,“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
秦珩很轻松地抱着她朝前走。
楚玥和林幽梦提前开始往他们身上撒花瓣。
五彩的鲜花花瓣纷纷扬扬,像彩色的雪一样落到秦珩和言妍身上。
这是林柠交待的。
她不给言妍任何思念自己父母的机会。
因为思念父母,她会悲伤、会难过。
林柠希望日后言妍来老宅,想到的只有开心和欢乐。
可惜,她忽略了言妍头上盖了盖头,看不到洒落的花瓣,但是言妍的手感觉到了。
言妍捏住了一片落到她手背上的花瓣。
她冲林柠说:“谢谢妈!”
她又冲苏婳说:“谢谢奶奶!”
八九年前,全家相继离世。
言妍失去了最亲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可是她又了新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上天是公平的。
让你失去最重要的,以后还会换种方式还给你。
众人走出来,鹿巍被挤到角落里。
他扯着嗓子喊话,奈何没人搭理他。
他苍老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
秦珩抱着言妍走下楼,穿过庭院,朝婚车大步走去。
他步伐如风,双腿飒踏流星。
终于娶得几世爱而不得的恋人。
那是怎样的恣意畅快?
古代形容自己的得意,通常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惜那么得意的诗,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林幽梦和楚玥跟在他们后面。
楚玥满脸甜笑。
林幽梦则目光沉静幽深。
少女情怀总是诗,几乎每个少女都会期待自己的婚礼。
她在想,不知她以后是否也会有这么美好的婚礼?她也没有父母,她甚至连自己父亲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顾寒城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恨不得后背能长出眼睛。
去看顾寒城。
尽情地看。
可惜。
她的后背长不出眼睛。
将言妍小心地放到婚车上,秦珩一跃也上了车。
那兴高采烈的架势,活像个凯旋的年轻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