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幅塔中层的能量回路已经被彻底切断,暗紫色的光纹从墙壁上剥落,像残败的蛇皮一般坠落在积灰的地面上。
没有外层防御屏障阻隔后,整座塔楼的内部结构——那些交错叠层的管道、深不见底的能源凹槽、以及被混沌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核心基座——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翠绿色的净化光芒之下。那些暗紫色的痕迹在被剥离之后,有的在落地前就已经碎成了细小的粉末,随着气流缓缓飘散,留下的只有灰白色的、带着细小孔洞的原始表面。那些缝隙中偶尔会渗出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但很快就会被翠绿色的光芒追上,无声地吞没在它的边缘。
整个塔楼内部,从墙壁到地面再到天花板,正在从一种被长期压迫的状态,缓慢地恢复成它最初的材料质地。那些原本被混沌能量长期浸泡后形成的固化层已经消失,露出了下方多年未被触碰过的石头表面。地面上的碎石在被净化之后,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像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浅色痕迹,但已经不再散发那种暗紫色的浊气,它们开始露出原本属于石头的灰色纹理,像覆盖已久的面纱被一层层揭下,露出底下的内容。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的腥涩气味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属于潮湿石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那是芳馨·茉蕊儿的生命本源在净化过程中,从岩层深处带上来的味道。塔楼的穹顶很高,从底层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向内收束的石壁,以及石壁上那些曾经被暗紫色能量回路覆盖、如今已经露出原始灰色的管道接口。管道的末端还在偶尔滴落一两滴暗紫色的液体,但那些液体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会被蔓延过来的翠绿色光芒包裹、消解,化作一缕极淡的白烟,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芳馨·茉蕊儿站在塔底那层早已干涸的能量池边沿。
翠绿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了边缘,贴在她的脸颊上,但她没有抬手去擦。翠绿色的衣裙在无风的塔楼内部自然垂落,裙摆的边缘几乎触及地面,与那层正在向外蔓延的翠绿色光芒几乎融为一体。她没有使用法杖,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像两朵正在等待绽放的花苞。
脚下的碎石边缘,翠绿色的光芒已经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以一种近乎自觉的姿态,沿着地面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凹槽向四周蔓延开来。那层光芒在触碰到墙壁根部的暗紫色痕迹后,没有立刻开始清除,而是沿着它的边缘安静地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道痕迹自己先松开,然后才沿着它的轮廓缓慢地向前推进。
那层光芒在接触面上的动作极其精确,每一个转折处都没有多余的延伸或回缩,像是在沿着一条早已经规划好的路径行走。她的指尖已经不再需要主动引导那层光芒的去向,它像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沿着地面上的缝隙向前漫延,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墙壁在它的覆盖下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色彩——灰白色、深灰色,像被掩盖了很久的真实颜色重见天日,露出原本的底色。
这是一种全新的状态。
在之前的所有战斗和净化中,芳馨·茉蕊儿的草系能量都需要她主动引导——用指尖催动,用法杖传导,用意识控制方向和强度。每一次释放,都像是她在用力把体内的力量出去,像一个园丁在用力把种子按进土壤里。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只需要将指尖微微张开,那层翠绿色的光芒就会自己找到方向,自己找到路径,自己沿着那些混沌纹路的边缘缓慢推进。
它不再是被出去的,它是在。
像春天的种子在土壤中苏醒,像冬眠的根系在第一场春雨后开始伸展,像被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生命力在某个瞬间突然找到了出口——它不需要被引导,不需要被催促,它只需要一个可以开始了的信号,然后就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向着所有需要它的地方蔓延。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没有看着前方,而是微微低垂着,像是在认真聆听地底深处那些还在挣扎的、细碎的混沌杂质的声音。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慢了大约四分之一,和她释放能量的节奏保持着一致的平衡,在她不需要分心调整自己的状态时,全身的能量都涌向了那一层正在扩展的光芒,让它在穿过塔基区域的每一个转角时都保持着几乎不变的密度和流动速度。
她能感觉到那层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像一条正在融化的冰河,从她的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纹理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用力才能调动的力量了,它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就会涌出来的东西,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稳定。她不需要去想我现在要释放多少能量,也不需要去想我现在要把能量送到哪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那层力量就会自己找到最合适的出口,自己找到最需要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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