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继续保持,不要送导丝(1 / 1)

麻醉医生按照要求调整呼吸节律。

患者呼气结束,肝脏位置出现短暂稳定。

高少杰控制着针尖向前推进。

针尖刚刚越过纤维化边界,手中的阻力骤然下降。

不是空落感。

而是一种极轻微,却连续存在的弹性反馈。

高少杰呼吸一滞。

“有通道。”

陆晨盯着压力波形。

“还不是。”

“继续保持,不要送导丝。”

高少杰的手腕保持不动。

屏幕上,波形从轻微跳动变成稳定起伏。

陆晨终于开口。

“现在。”

高少杰送入微导丝。

导丝没有滑向侧支,也没有撞击血管壁。

它沿着一条极细的路径缓慢前行。

造影剂进入。

屏幕中央突然亮起一条清晰的血管影像。

右后叶门静脉细支显现出来。

它只有两毫米宽,却连接着深部稳定回流。

手术室里瞬间安静。

高少杰看着那条血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进去了。”

“不是侧支。”

陆晨点头。

“继续确认远端回流。”

高少杰按照要求缓慢注入造影剂。

门静脉右后叶、右支和残余主干依次显影。

回流方向稳定,压力波形没有异常波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观摩室内,刚才还低声议论的几名医生全部站了起来。

那位白发老教授也扶着桌边起身。

玻璃后的人群齐刷刷看向屏幕。

两毫米宽的残余通道像一条被重新点亮的生命线。

高少杰吐出一口气。

“目标确认。”

陆晨接过下一步操作。

“准备扩张。”

“先小后大,观察压力变化。”

他没有急着建立完整分流道。

导丝进入后,陆晨先测定门静脉压力,再逐级扩张通道。

每一次动作都极其缓慢。

每一次扩张之后,都要等待组织反馈和回流变化。

手术室内只有监护仪的滴声。

许兰芳的门静脉压力一点点下降。

高少杰盯着压力数字,额角逐渐渗出汗水。

“压力下降到安全区间了。”

“继续释放支架。”

陆晨调整角度,让支架覆盖纤维化狭窄段。

释放过程没有出现移位。

球囊扩张完成后,门静脉回流迅速改善。

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的压力同步下降。

麻醉医生低声说道。

“循环稳定。”

“没有活动性出血。”

陆晨最后确认了肝静脉端的通畅情况。

“结束造影。”

高少杰仍然盯着屏幕。

从开始到完成,整台手术没有出现肝实质穿透。

最关键的一针,精准进入了两毫米宽的门静脉细支。

而这一次,动针的人并不是他。

手术室外,刚才质疑陆晨的主治医师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那位白发老教授缓缓坐下,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运气。”

没有人反驳。

陆晨摘下手套,转头看向高少杰。

“第一台完成。”

高少杰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认真说道。

“陆医生,第二台能不能请你带我做?”

“不是旁观。”

“我想在台上学。”

陆晨看了眼第二名患者的资料。

“先去确认患者状态。”

“如果条件允许,就继续。”

高少杰用力点头。

手术室外,那把通往两毫米通道的第一把钥匙,已经落在了陆晨手里。

……

许兰芳被推出复合杂交手术室时,门静脉压力已经降到了稳定范围。

她脸上的苍白仍然没有完全褪去。

但监护仪上的血压和心率,比术前平稳了许多。

家属守在转运床旁,紧张地看着高少杰。

“手术怎么样?”

高少杰没有先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陆晨。

陆晨确认完最后一组数据,才平静开口。

“分流道已经建立。”

“目前没有活动性出血,也没有发现肝包膜损伤。”

许兰芳的女儿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捂住嘴,努力没有哭出声。

“真的成功了吗?”

“第一阶段成功。”

陆晨没有把话说满。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仍要观察出血和肝功能变化。”

“只要按医嘱监护,风险会比之前明显下降。”

家属连连点头,跟着护士将患者送往监护病房。

观摩室内却久久没有恢复平静。

几位省城医院的医生仍然站在玻璃前。

屏幕上保存着刚才那段关键影像。

两毫米的门静脉右后叶细支,清晰得像一条被放大的银线。

“刚才第一针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影像上没有明显通道。”

“高主任的针尖也没有大幅调整。”

另一名副主任低声回应。

“他是在等组织反馈。”

“可组织反馈不能显示在造影图上。”

“所以才难。”

那位白发老教授转过身。

“你们看见的是针尖。”

“陆医生判断的是针尖前面的组织变化。”

几名医生顿时安静。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真正做到却远比影像定位困难。

介入操作依赖影像。

但在纤维化和侧支重构严重的患者身上,影像很容易出现误导。

看得见的血管不一定能用。

看不见的通道,也不代表不存在。

陆晨整理好手术记录,走出手术室。

高少杰立刻迎了上来。

“陆医生,我有个问题。”

“你说。”

“刚才针尖进入纤维化区域时,影像上几乎没有变化。”

“你怎么确定那里不是实质组织?”

陆晨看向他。

“因为阻力变化不一样。”

“纤维化组织的阻力会持续增加,边界相对固定。”

“真正被压扁的血管,会在呼吸周期中出现回弹。”

高少杰低头回忆刚才的过程。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次极轻微的回弹。

只是那种变化太细,过去一直被他当成手部抖动。

“所以你让我等呼气?”

“呼气时肝脏位移更稳定。”

“针尖才能跟着组织一起移动。”

高少杰沉默片刻,苦笑着摇头。

“我做了这么多年介入,竟然一直把这种反馈当成干扰。”

“不是干扰。”

陆晨说道。

“是患者在告诉你哪里能走。”

周围几名医生听得认真。

有人拿出手机想要记录,沈小柠立即上前提醒。

“病例资料只能按医院保密流程记录。”

“技术讨论可以记,但患者影像不能随意外传。”

那名医生连忙收起手机。

高少杰看向陆晨,眼里的态度已经完全不同。

最开始,他只是将陆晨当作外院请来的年轻专家。

现在,他真正把陆晨当作能够改变操作习惯的同行。

“第二台患者陈文泰,已经完成麻醉评估。”

“他门静脉主干闭塞,侧支循环比许兰芳更复杂。”

陆晨接过平板,快速查看资料。

陈文泰六十四岁,肝硬化病史十九年。

过去半年内两次因消化道大出血进入重症监护。

最近一次出血后,腹水明显增加。

他的门静脉主干已经完全闭塞。

肝门部侧支像一团被反复拉扯的细线,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他之前做过TIPS吗?”

“尝试过一次。”

高少杰回答。

“但没有建立有效分流。”

“术中只形成了一个短暂低压通道。”

陆晨放大影像。

“这个通道不能直接废掉。”

高少杰看着屏幕。

“它太细了,支架无法稳定通过。”

“先不要考虑支架。”

陆晨指向其中一处。

“今天先完成分段减压和二期调整。”

“目标不是一次建立最大分流。”

程维远走到屏幕旁。

“先让压力下降,再观察侧支变化?”

“对。”

陆晨点头。

“如果一开始改变太大,原有代偿网络会突然失衡。”

“患者可能出现新的出血点。”

程维远看向高少杰。

“这就是你们之前一直担心的问题。”

高少杰没有否认。

“陈文泰的侧支已经很脆弱。”

“只要局部压力突然变化,就可能诱发新的静脉破裂。”

陆晨合上平板。

“所以第二台不是单纯的支架释放。”

“是让血流重新学会通过一条可控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