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很乖地点了点头,她的指尖在他的衣襟那个地方画着圆圈。
“哦对了,这一路上我绣了不少的帕子还有扇面,等明天把这些东西拿到锦绣坊去,然后找方掌柜帮忙寄卖。
北境那地方风大,我的手都变得粗糙了,也不太清楚绣得究竟好不好。”
“我家娘子绣的东西,那肯定是最好的。”
许怀瑾低下头去,在她的发顶上印下了一个吻。
“明天我陪着你一块儿去可以吗?”
“不用了,你刚刚回到京城,镖局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
苏清禾摇了摇头。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顺便去看一看有没有新的丝线。
等把东西卖了拿到银子之后,给你打一壶好的酒。”
第二天一大早,许怀瑾去了镖局,苏清禾把绣品收拾妥当,拎着那个蓝布做的包袱朝着锦绣坊走去。
方掌柜正在面对着账本拨动着算盘,把头抬起来看到她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三步当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苏娘子!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啊!这一趟出去走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以为你得到开春的时候才会回来呢!”
“路上还算比较顺利,没有耽搁太长的时间。”
苏清禾笑着把包袱放在了柜台上面。
“带了一些在路途中绣的活计,麻烦掌柜的帮我寄卖。”
“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呀!”
方掌柜赶忙把包袱掀开,一方一方的素帕、两副扇面铺展开来。
梅兰竹菊看着很是清雅,寒江独钓显得很是旷远,针脚细小得如同毫发,配色雅致又很是熨帖。
她拿起那幅江雪扇面然后对着光看了又看,简直是啧啧称奇:
“苏娘子你这手艺真的是太绝了!路上车马颠簸得那么厉害,还能够绣得这么精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她拨动了几下算盘,十分爽利地说道:
“如今你名气已经起来了,侯府蟹宴的那两架屏风传得整个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这些帕子我给你按照八两银子一方来算,扇面按照三十两银子一幅来算,保证不出三天就能够卖光!”
苏清禾刚想要回应,就看见店门口走进来了一个穿着藏青色褙子、梳着圆髻的妇人,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神色显得很是端严,身后跟着两个小的丫鬟,一看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娘子。
方掌柜马上迎了上去,笑得十分殷勤:
“刘姑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呀?是不是尚服局要采购丝线呢?”
苏清禾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尚服局的刘姑姑?
刘姑姑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视过柜台上的绣品。
而后落在那两幅扇面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伸手把扇面拿起来仔细地看,指尖摸着绒线的纹路,眼神亮了那么几分:
“这扇面是哪个绣娘的手艺啊?针脚倒是很细腻,意境也很充足。”
“是这位苏娘子绣的。”
方掌柜赶忙进行引荐,“苏娘子,这位是宫里尚服局的刘姑姑,专门负责管理宫里的绣品采购。”
苏清禾走上前去福了一福身:“民妇苏氏,见过姑姑。”
“不用行礼了。”
刘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看到她神色显得很从容,不卑不亢的,心里先增添了几分好感。
“你的绣活做得不错。眼下宫里要赶着做一批年节时候用的团扇,御用绣房来不及做了,正想着寻找几位民间的绣娘来帮忙。
你要是愿意的话,先拿十副素扇回去进行绣制,图样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工钱按照宫里的规矩来计算,每副给八两银子。”,做得好另有赏赐。”
八两一副,十副就是八十两,这价钱比寄卖扇面还稳妥。
可苏清禾没立刻应下,略一沉吟才道:
“多谢姑姑抬举。只是民妇手艺粗浅,怕做不好宫里的活计,耽误了娘娘们的事。
不如我先绣一副样稿给姑姑过目,姑姑觉得合用,我再接剩下的,您看如何?”
刘姑姑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通常情况下,绣娘要是听到是宫里安排的活计,大多都会赶忙答应下来。
而这位女子却能保持镇定,懂得先尝试绣样稿,可见是个能够沉住气的人。
“这样倒也不错。”
刘姑姑点了一下头,然后让丫鬟拿过来一张图样以及一把素扇,把它们递给这位女子,说道:
“三天之后我过来拿样稿。要是符合我的心意,我们再详细地谈一谈。”
“民妇已经记住了。”
苏清禾用双手接过了东西。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苏清禾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暖阁里面绣样稿。
准备去的图样是岁寒三友,松枝看着苍劲,竹影是疏斜的样子,红梅上面还点缀着细小的雪花,看上去十分清雅,实际上对针脚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手指尖捏着像发丝一样细的绣针,绒线在素白的扇面上穿来穿去。
日光洒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眼显得很沉静,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许怀瑾把镖局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就回来陪着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她的旁边。
他要么擦拭短刀,要么查看账本,时不时就抬头看她一眼。
看到她绣得十分专注,连水都忘记喝了,就端着温热的茶凑到她的身边,把茶递到她的嘴边,说道:
“休息一会儿,喝口水。你都绣了快三个小时了,眼睛不累吗?”
“马上就要完成了,这枝松针快要绣好了。”
苏清禾头也没有抬,随口回应着,但是手指尖却没有停下来。
许怀瑾感到无奈,索性伸手轻轻地捏住她的手腕,把绣针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说道:
“着急什么,又没有人催你。你的手都凉了,先暖和一下。”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地揉开她攥得僵硬的指节。
苏清禾抬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反而往他的手心蹭了蹭,说道:
“你别来捣乱,三天之后刘姑姑就来取样稿了,要是绣不完多不礼貌。”
“就算失礼也比把眼睛熬坏了要好。”
许怀瑾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当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
“休息半个小时,我给你剥栗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