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喝了口茶,咂咂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咱本来就是个放牛的,能当上皇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邀天之幸啊!还奢求啥青史留名?
咱这辈子,就想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养老。
真能做到那样,咱就算死了,也闭眼了。”
“后人怎么看咱?爱怎么看怎么看呗!
反正那时候咱都死球了,他们说好说坏,咱也听不见,管那闲事干啥?”
马皇后被他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你呀,说的什么粗话。
人家古代那么多帝王,拼了命地想建功立业,就为了青史上能有个好名声,
怎么到你这儿,反倒一点都不在乎了?”
“在乎那玩意儿干啥?”
老朱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唐太宗厉害吧?
贞观之治,千古一帝,可他还不是杀了兄弟,逼老爹退位?后人说他好,是因为他把天下治理得好,百姓日子过得舒坦。
要是他把国家搞乱了,就算再怎么粉饰史书,后人也照样骂他。”
“咱算是看明白了,啥名声不名声的,都是虚的。
实实在在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比啥都强。
真到了地底下,咱爹咱娘问起来,咱也好说一句:儿子不是孬种,没白活,让天下的穷乡亲们都能吃上饱饭了。
这就够了。”
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呀,看着粗枝大叶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也就是你,能说出这话来,换做别的皇帝,早把自己吹成千古圣君了。”
“本来就是嘛。”
老朱嘿嘿笑了两声,刚才的悲伤散了不少。
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马皇后,忽然又正色起来,
“对了妹子,咱这两天在琢磨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帮咱参谋参谋。”
马皇后见他神色认真,也收了笑意,点点头:
“你说吧,我听着呢。”
老朱搓了搓手,语气沉了几分:“你也知道,咱的陵前两年就开始选址规划了,虽说还没动工,但大致的地方已经定下来了。
可重九的陵寝,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咱想着,要不要问问他的意思,干脆也一块儿选了地方,早点筹备着?”
马皇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重八,这怕是不妥吧?
重九才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强力壮的,这么早就开始筹备陵寝,是不是太早了点?
再说了,哪有哥哥惦记着给弟弟修陵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好像盼着他不好似的。”
“嗨,你想哪儿去了。”
老朱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妹子你是不知道,重九他看着身子骨硬朗,跟个铁打的人似的,可内里怕是早就落下一身暗伤了。”
他语气里满是心疼:“他十五岁就跟着咱起兵,
从濠州打到集庆,从鄱阳湖打到漠北,从倭国到西荒,大大小小打了数百仗,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当年他为了救咱,后背上中了箭,差点没救回来。
后来北伐元廷,冬天在塞外打仗,又在冰天雪地里泡了几个月。”
“这些年天下太平了,他也没闲着,现在又折腾新学、科学院,天天熬到半夜才睡。
咱有时候问他要不要放下点事给被人做,他就说没事,不让咱操心。”
老朱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下去:“今天姐夫突然就走了,咱心里更慌了。
真怕哪天重九也跟姐夫似的,说没就没了。
到时候连个像样的陵寝都没有,匆匆忙忙地修,委屈了他不说,咱这当哥的,心里也过不去啊。”
“早点选好地方,慢慢修着,修得结实点、气派点,他是咱大明的秦王,开国的功臣,配得上最好的陵寝。
也不是盼着他走,就是……提前备着,心里踏实。”
马皇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也知道朱瑞璋这些年不容易,从少年起就跟着老朱南征北战,是老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好几次危急关头,都是朱瑞璋拼死冲在前面,身上的伤确实不少。
“你说的也有道理。”马皇后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这事儿,咱们直接做主怕是不好。
毕竟是他的身后事,总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万一他心里忌讳,不愿意这么早提,反倒不好。”
“嗯,咱也是这么想的。”
老朱点点头,
“所以咱寻思着,等这事儿过了就叫他进宫来,吃顿家常饭,咱问问他。
他要是愿意,咱就安排钦天监和工部的人,给他选块风水宝地;
他要是不愿意,咱就再等等,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样最好。”
马皇后赞同道,“亲兄弟之间,也得有商有量的。
你这当哥的心疼弟弟,是好事,可也别太心急了,反倒吓着他。”
“咱知道。”
老朱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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