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陆循。”

罔无故同样笑着应道，金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他抬手，很自然地将身侧的李莱德轻轻往前推了半步，像是展示一件新得的藏品，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与满意：“喏，这是我刚收的教子。好看吗？”

陆循闻言，目光温和地落在李莱德身上，仔细端详了一瞬。

少年穿着合体的英伦风马甲，站姿略显紧绷，但那张融合了东西方优点的面孔确实精致，尤其是那双带着不安与倔强的蓝眼睛，像未打磨的宝石。

陆循随即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无奈与包容：“罔医生，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说这些......让人不知如何接话的笑谈。”

李莱德却安静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觉得，教父那句话未必全是玩笑。

以他这两日对这位“贵人”粗浅却直观的了解——那份对美丽事物的偏爱与纵容，那份对自己外貌从初见时便流露的毫不掩饰的“顺眼”——教父收下自己，这张脸恐怕......真的占了不小的分量。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这张给他带来无数嘲讽、排斥、乃至拳脚相加的脸......

这张连他自己都曾在无数次欺凌中憎恶过的象征着“异类”与“丑陋”的脸......在教父眼中，竟然是“好看”的？

他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皮肤微凉，轮廓清晰。

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看。

母亲只会摸着他的头说“我的莱德是最好的孩子”，邻居与同学则用“海草头”、“蓝眼怪”、“杂种”之类的词汇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教父是第一个，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他“好看”的人。

“怎么不见常青和故忧？”

罔无故像是没注意到李莱德细微的动作和陆循的无奈，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金眸扫过安静的庭院，语气随意地问道。

陆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也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侧身引路，一边示意他们往建筑内走，一边温声解释：“故忧正在给你那些新生的眷属......嗯，上‘常识课’呢。小家伙们长得很快，最近有些活泼过头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飘向庭院另一侧被薄雾笼罩的竹林，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停顿，“至于小褚的话......”

他话音未落，那竹林的雾气似乎被无形的风拨动，一道清瘦如竹，穿着青色长衫的身影，便自朦胧绿意中缓缓步出。

褚常青的容颜依旧带着几分疏离，青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在看到罔无故的时候才冰雪消融，柔和了些。

他的视线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最后，那清冷的目光才转向罔无故身边的李莱德，如同打量一片新生的竹叶，平静，淡然，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李莱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