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德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那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人那一眼扫过来时,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不是恶意或轻视,而是一种......过于纯粹的平静,剔除了常人应有的好奇乃至基本的情绪波动,冷澈得仿佛深潭古井。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对方带着一种......非人感。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既然是教父的朋友,那无论性格多么奇特,似乎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毕竟,教父本人就已经彻底打破了他过去十四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框架——强大到可以颠倒生死,优雅到能身处淤泥而不染,随性到可以因为“顺眼”就随手收个教子,又神秘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相比之下,一位只是气质清冷又眼神淡漠的朋友,简直再正常不过。
陆循在前面引路,步履从容。
李莱德不敢东张西望,只是紧紧跟在罔无故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前方教父那身白金色礼服的衣摆上,感受着脚下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会客厅,那是陆循专门腾出来的。
推门而入,李莱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想象中的气派景象。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微微一怔。
厅内陈设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空间宽敞明亮,线条干净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致,构成了最好的装饰。
家具多以原木和浅色石材为主,造型流畅实用,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或炫目的镶嵌。
墙壁上挂着几幅笔触写意、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随意放置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香料,又像是植物本身的气息。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珍宝堆砌,与他这两天跟随教父见识过的那些极尽奢华之能事的赌场包厢或酒馆雅间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克制内敛,却又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那种沉淀下来的舒适感。
罔无故踏入厅内,金色的眸子随意一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一丝“回家了”的放松。
他显然对这里的风格再熟悉不过,也对陆循的品味了如指掌——这位老朋友向来不喜浮华,追求的是内在、实用与精神的宁静。
这种风格,正是陆循性格的延伸。
褚常青早已在他们之前悄无声息地落座在一张靠窗的藤编椅上,青色长衫与窗外的绿意几乎融为一体。
他眼帘微垂,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关心,又或者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莱德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这里的“朴素”超出了他的预期,与他想象中的“大人物”居所相去甚远,但又隐隐觉得,这种返璞归真的氛围,或许比那些刻意的奢华,更能彰显主人深不可测的底蕴与自信。
陆循已走到一张宽大的茶案后,姿态娴熟地开始准备茶具,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罔医生,还是之前那次喝过的?小褚的茶也备好了。这位小朋友……”
他抬眼看向李莱德,询问道,“喜欢喝点什么?果汁?还是也尝尝茶?”
罔无故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看起来最舒适的长沙发边,姿态慵懒地坐了下去,闻言朝李莱德抬了抬下巴:“随便给他点喝的就行,渴不死。过来坐,别傻站着。”
李莱德连忙应了一声,小心地走到罔无故侧边的单人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向陆循,礼貌地回答:“谢谢......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