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羽醒了吗？” 罔无故顿了顿，金色眼眸中流转过一丝极其纯粹近乎孩童般天真的恶意，他像是临时改了主意，唇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一个足以让任何熟知他本性者脊背发凉的笑容，“哦不，我想问的是......他死了没？他什么时候死？”

灾厄的本性在此刻罕见地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倒也不是暴戾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接近纯粹“好奇”的残忍，仿佛在询问一只蟋蟀是否还在罐中跳动。

反正问完他就会清除对方的记忆，此刻的肆无忌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掌控感。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刚因拿到钱而升起的狂喜和贪婪瞬间被冻成冰碴，碎了一地。

他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险些跌坐在地上。

这哪儿是哪里来的人傻钱多的外地小少爷？！这分明是个活阎王！索命的祖宗！

楼羽......那不就是无极界域至高无上的庇护者，九君之一的无极君大人的真名吗？！

那是刻在界域基石上被无数人日夜祈祷感念的名字！

无极君大人为了更长远的维持这庞大的庇护领域，十几年前就自愿陷入深沉的长眠，以自身为锚，隔绝灰界，庇护着界域内百万生灵的安危......

对方竟然敢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诅咒意味地直呼其名，还问出“死了没”这种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问题！这不是反社会分子是什么？

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舌头打结，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无、无极君大人......自、自沉睡后，就、就没有醒过......”

“哦......” 罔无故拖长了音调，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显得有些无聊。他歪了歪头，像是总结一般，轻声自语：“睡死了啊......”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中年男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腿肚子发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罔无故确实没打算去特意杀了楼羽。

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才问的，想看看这个中年人的反应。

结果很无趣——处在他意料之中。

楼羽那家伙虽然偏执又麻烦，但如今的状态......哼，勉强算是在做点“正事”。

支撑这么大一个界域的领域绝非易事，楼羽若真死了，这无极界域的屏障瞬间就会崩塌，灰界侵蚀而来，这里面无数的普通人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他虽然对大多数人类没什么特殊好感，但也没兴趣亲手制造一场大屠杀。

更何况，陆循和褚常青也是人类的九君，整天为了这些蝼蚁般的存在奔波劳碌，虽然他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看在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上，他也不会主动去危害人类整体的利益——那太麻烦了，而且毫无乐趣可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前这个吓得快失禁的中年人也就没了价值。

“滚吧。”

罔无故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他又从那叠纸币里抽出一张100的，随手扔了过去。

纸币飘落，中年男人却不敢立刻去捡，只是惊恐又茫然地看着他。

罔无故不再理会他，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对着那中年男人轻轻一点。

认知篡改·片段覆盖。

在中年男人未来的记忆里，今天下午的经历将会变成：他因为突然尿急，匆匆跑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正准备解手时，意外发现墙角散落着几张被风吹来的、面额不小的纸币。

惊喜之下，他捡起钱，解决了内急，然后心怀庆幸地离开了。至于什么金发少年、什么问答、什么无极君！......统统只是一片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忘。

做完这一切，罔无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三两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只留下那个中年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像是大梦初醒。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攥着的两张百元纸币，以及地上似乎还有一张？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困惑和巨大惊喜的古怪表情。

“哎呦！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嘀咕着，连忙弯腰把地上那张也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揣好，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看见，这才捂着鼓囊囊的口袋，做贼似的却又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巷子，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至于刚才那片刻的心悸与恐惧？早已如同朝露般蒸发，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