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无故此刻的心情算得上平静无波,既无对楼羽的怨恨,也无对无极界域变化的过多感慨,更像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略带空茫的闲适。
他正打算找个地方弄清楚所谓的“界域列车”具体时刻,然后安静等待前往天枢,嗯,顺便品尝一下这里的美食。
然而,一阵嘈杂刺耳的喧嚣声,蛮横地钻进了他的耳朵,打破了这份平静。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相对开阔但堆满杂物的巷口空地。
几个穿着不算体面甚至有些脏污的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嘴里不断喷吐着恶毒而稚嫩的言语:
“诶,你们看他的头发,像不像海草?湿漉漉、黏糊糊的,好恶心啊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他长得好丑啊!脸白得跟鬼一样!哈哈哈!丑八怪!”
“你们西方人就是我们的奴隶知道吗?小奴隶!你和你妈一样都是都是我们的奴隶!”
“他的眼睛怎么是这个颜色?蓝汪汪的,像发霉的水!好难看!”
“对了,你妈平时真的只吃面包和生肉吗?我听说西方女人老了以后就会发胖,肿的像猪一样,你妈妈睡觉会不会把床压塌啊?”
“以后他说不定也会变成大猪头,哈哈哈哈......肯定恶心的要死!”
“我听说,很多西方人都死在大灾变时期了,其余的一部分流落到了无极界域,变成了我们的奴隶!”
“听到了吗李莱德!以后在学校,你要喊我们主人!要不然,我们就把你和你妈妈一起丢到无极界域外面去!反正只是两个奴隶,也没人会管的!哈哈哈哈......”
“真不知道他妈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入了无极君大人的眼,拿到张通行卡,在那时候活了下来!只不过是一条破项链而已!”
“西方人一贯油嘴滑舌,肯定是她欺骗了无极君大人的爱人!一条破项链,那位怎么可能看得上?!”
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和一句比一句刻薄的侮辱,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罔无故:“......”
他脚步微微一顿,金色的眸子朝声音来源处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掠过一丝极其淡漠的念头:
好狗血的剧情。
这种恃强凌弱、抱团排挤的戏码,实在不算新鲜。
地域歧视、外貌攻击、人身侮辱......人类的恶意有时直接得毫无创意。
他本可以完全无视,径直离开。一群未开化小崽子的无聊把戏,与他何干?
但......
他现在确实无所事事。
而且,那句“一条破项链”和“无极君大人的爱人”,微妙地挑动了他某根神经。
不会这么巧的吧?
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脖子上的项链就是从一个金发的女人那里得来的,作为报酬,楼羽给了那人一张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罔无故改变了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空地走去。
他依旧维持着伪装后的普通样貌,黑发棕瞳,衣着寻常,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好奇心稍重的路人。
随着靠近,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极其瘦弱,抱膝蜷缩在墙角,身上单薄的衣服沾满了泥污和水渍。
他低着头,一头湿漉漉的黑色头发确实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抑制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新的脚步声,那几个正骂得起劲的孩子也下意识地转头看来。
看到罔无故只是个陌生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一种“大人来了又怎样”的蛮横所取代,声音虽然小了点,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瞪着墙角。
罔无故的目光,则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那个被叫做“李莱德”的少年身上。
恰好,那少年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辱骂和恐惧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新的视线,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抬起了头。
湿发滑落,露出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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