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青竹耳力极好,听着外头那明显加重的脚步声,无奈低笑。
“温姑娘,你又何必激他。”
温如意呵了一声,把冻疮油往自己怀里一揣。
“谁激他了,他自己爱听墙根,还怪旁人说话大声?”
青竹抬眼看她,眼神里带了几分看透的笑意:“温姑娘,你和安王殿下,分明彼此有意,却非不承认。”
温如意手一顿,差点把刚理好的药箱打翻。
“青竹!你再胡说,我连你一块儿打!”
青竹不惧,只道:“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之前在青州治瘟疫时,青竹就看出些端倪。
只是那时尚不明显。
这回在边关,温如意和萧瑾之间,好像更不一样了。
温如意脸一下红到耳根,声音都拔尖了:“我温如意就是单着一辈子,也不会嫁给萧瑾!
我要是嫁给他,我就是狗!”
青竹慢慢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药。
“那就等着看。”
温如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气又臊,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等着也白等。”
青竹没再说话,嘴角翘了翘,像已经看穿结局。
温如意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拎起药箱就往外走。
“你歇着,我去给伤兵换药!”
出了帐,寒风扑脸,她才发现自己忘了系披风。
可怀里那包冻疮油,还隐隐发着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谁稀罕。”
然后裹紧衣裳,朝伤兵帐大步走去。
另一头,萧瑾已经回了自己帐中。
他坐在案后,越想越气,抓起茶盏想摔,又想起这已是北境,摔一个少一个。
只能重重放下,冷声道:“温如意,本王再给你送东西,本王就是狗!”
话音刚落,外头有亲卫通报:“殿下,太子请您过去议事。”
萧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监军模样。
“知道了。”
他大步出了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守在外头的小兵分明看见,安王殿下走路时,把一截枯枝狠狠踢飞了出去。
那枯枝在空中转了两圈,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萧瑾进帐时,萧珩已经在舆图前站着。
帐内炭火烧得不算旺,案上压着几份刚送来的斥候回报。
萧珩手里捏着一根炭笔,正把白河上游乌桓右翼的几处营寨重新标出来。
“来了。”他头也没回。
萧瑾嗯了声,走过去:“想好怎么打了?”
萧珩点了点图上一处:“雪还没停,不能急。
但我要你心里先有数。
等这轮雪过去,地面冻硬,我们和顾云峥一内一外,同时动手。”
他手中炭笔从青关东侧划到野狼沟北线,又绕过白河,最后在一个标红处重重一敲。
“我率主力从青关正面压出去,做出要大打的样子,把拓跋烈的中军和右翼都逼到白河北岸。
你带一支轻骑,从苍崖小道绕到他们身后。
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断他们退路。
若有援军,也拦下来。”
萧瑾点头:“时间呢?”
萧珩道:“雪停后第二日。
那之前,顾云峥会先带人摸到野狼沟北侧。
他先动手。
看到乌桓后营火起,我们再从正面压上。
三方一起发难,乌桓右翼撑不到天亮。”
萧瑾思索片刻:“乌桓在右翼到底有多少人?”
“雪前还有三千余,白河一败加前夜烧粮,如今能战的最多两千。
但他们有地利,又熟悉雪地。
我们不能拖久。”
萧瑾道:“我这边轻骑只带五百,够不够?”
萧珩摇头:“八百,你已经走过一次东线,地形也熟了。
再让雪狼跟着你。
如果乌桓中军回援,你不要硬碰,直接放火截道,让他们不敢轻易分兵。”
萧瑾没再犹豫:“行,什么时候给顾云峥传信?”
萧珩道:“等雪势稍小再传。
他那边日子更苦,不能让他太早暴露。
你这两日,把八百人挑出来,喂马、查刀、备火油。
别让底下人知道要干什么。”
萧瑾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之后几日,雪时大时小,总不见停。
北境的雪不像京里那样轻飘飘,而是又密又重,落在人身上,不多时就能压出一层白壳。
整座青关大营被冻得硬邦邦,连说话声都像被风削去半截。
萧珩每日都在营中走一遍。
看伤兵,看粮草,看马匹。
他话不多,却让所有人知道,太子就在营里。
这日傍晚,雪小了些。
萧珩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灰白的天,不由又想起了京城。
不知道沈云灼那边冷不冷。
孩子闹她了吗?
他写回去的信,她收到没有?
他不在,她会不会夜里睡不好,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萧珩慢慢收回视线,忽然听见东侧空地传来清亮的剑声。
青竹站在一边,右臂仍吊着,只用左手比划,指点温如意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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