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像是风停海静。

准备登船的海警们一时面面相觑，兀自商讨着解决之道。

宋疏桐瞳孔微缩，难怪他这样淡然，是一开始就有所防备。

直升机上垂下绳梯，徐泊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徐禹赫，你需要人质，我来换她。”

徐禹赫唇角扯动，他捡起海警丢上来的扩音器，“错了。”

他说：“大哥，我想要的不是人质，而是……让桐桐为我……殉情。”

死在一起，怎么不算是殉情。

徐泊琂蓦然攥紧了手中的扩音器，眼眸一片漆黑，不见底色，他说：“……我下来陪你们。”

徐禹赫笑了声，他说：“大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砰——，大哥怕是来不及的陪我们一起死了。”

关闭扩音器。

徐禹赫扭头看向宋疏桐：“瞧，大哥觉得活着三角恋还没有腻，就连死还想要跟我抢你。”

宋疏桐看着徐禹赫手中的引爆装置，深吸一口气，“伯父伯母年纪已经大了，你就舍得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徐禹赫笑容淡了些，又笑：“没有了我这个污点，他们的老年生活会更轻松自在些，不是吗？”

现如今谁还不知道他徐禹赫就是徐家的污点。

“他们不会。”宋疏桐凝眸看着他：“对于父母而言，无论孩子犯下多大的错，都会希望他能活着。你亲手制造了那起想要害死泊琂哥哥的车祸，他们并非全无线索，却选择保下你，固然是有权衡利弊，也是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

徐禹赫神情有细微的波动，可自知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已经没办法回头，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海警还在试图劝接他放弃抵抗，不要造成无谓的伤亡，“徐禹赫，只要你现在放下手中的引爆器，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你现在还有自首的机会，这对于你的减刑至关重要。”

所有的劝告言论都成了背景音。

徐禹赫只问宋疏桐：“跟我一起死，不好吗？”

宋疏桐垂散下来的掌心紧握，“你想死，我不会拦你，可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你没有这个资格。”

她说：“就算死在一起，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徐禹赫：“你总是这样绝情。”

风扬动宋疏桐飘逸的长发，徐禹赫看着她俏生生站立在那里的模样，仰头看了眼上方盘旋的直升机，说：“既然你不愿意，我想，大哥应该愿意，不是吗？”

宋疏桐脸色终究还是变了，她知道，如果徐禹赫向徐泊琂提出一换一的条件，那个男人一定会答应。

徐泊琂总是这样，家族、名誉、至亲血脉，他将哪个都放在自己前面。

如果不是徐禹赫制造车祸要杀他，宋疏桐想，徐泊琂依旧不会真的对徐禹赫下手。

宋疏桐脖颈僵硬，没有说话。

风过喑哑。

如果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徐泊琂和女儿了……

可如果她不赴死，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徐泊琂去死吗？

宋疏桐做不到。

徐禹赫盯看着宋疏桐前后的情绪变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打开：“大哥，我同意你刚才……”

“好！”

宋疏桐陡然出声，打断徐禹赫的话。

飞机上的徐泊琂并不知道宋疏桐的这声“好”具体意味着什么，却心脏狂跳，“桐桐你……”

徐禹赫看着宋疏桐笑了，将扩音器举到唇边，阴测测的笑着，神情透着扭曲过后的狰狞，他说：“大哥，你听到了吗？桐桐愿意陪我一起死。”

徐泊琂：“不！徐禹赫，是我把她从你身边抢走，是我在她少不更事的时候引诱她，你该恨的人是我！我跟你殉葬，放过她！”

仓皇，狼狈，始终沉稳内敛的人也总有兵荒马乱，慌不择路的一刻。

徐泊琂不顾机舱内警察的阻止，执意要从挂梯上盲跳。

宋疏桐通过扩音器清楚听到飞机场嘈杂错乱的声音，也清楚听到往日里深沉威严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在两年前跟徐泊琂开诚布公过感情后，宋疏桐便知道徐泊琂是爱她的，但似乎，徐泊琂的爱，比她想象中要多。

“泊琂哥哥。”

宋疏桐轻轻唤了声。

那头争执嘈杂的声音忽然就静了下来，徐泊琂呼吸很重，却温声开口，他说：“别怕……无论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

宋疏桐鼻子一酸，无边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哑声开口：“好好照顾棠棠，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

孩子还太小，或许还不懂的死亡的含义，却会始终惦记为什么麻麻不陪她了……

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父母离世的伤痛，宋疏桐不想女儿也活在阴霾里。

叮嘱完这句，宋疏桐亲手关闭了徐禹赫手中的扩音器。

她生怕再多听一句徐泊琂的声音，她就……更舍不得死了。

徐禹赫黑滲滲的眼底倒映出此刻宋疏桐落泪的眼睛，她想活着……

她求生的不甘，刺疼着徐禹赫的眼睛。

徐禹赫笑了声，笑声响彻在空旷的海面，有眼尖的海警看到他举起了手中的引爆器，厉声喊道：“大家小心！”

宋疏桐最后看了眼头顶上方盘旋的直升机，原本是眷恋的想要在死前再在脑海中留个影儿，却看到徐泊琂走下挂梯，飞身跃下的身影。

宋疏桐瞳孔巨颤。

轰——

巨大的引爆声在海面上炸开。

徐禹赫按下了引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