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邻县供销社的毒蛇与帮凶(第1/2页)
“没大队开的介绍信,也没清河县的本地粮票,你拿就算有十张大团结也没用!赶紧走,别堵在门口妨碍公事!”
百里外的清河县,国营旅社的胖服务员翻着白眼,一把将顾伊推下水泥台阶。
顾伊脚底一滑,狼狈地跌坐在满是煤渣的冻土上。
她爬起身,死死捂着胸口棉袄里藏着的三十八块钱,高颧骨的脸上满是怨毒。
在顾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她连夜拦了辆拉煤的拖拉机逃到清河县,本以为揣着巨款能住高档旅社吃香喝辣,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没介绍信连个落脚的窝棚都租不到。
寒风顺着破棉袄的裂缝往骨头缝里钻,顾伊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拐进街角的国营副食店,咬牙掏出两块钱,买了半斤不要票的高价议价饼干。
刚走出副食店,拐进供销社后头僻静的背风死巷,两道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旧军装棉袄的身影便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口。
“外地来的小妹妹,手里挺阔绰啊,买高价饼干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领头那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混混嚼着糖块,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顾伊怀里的油纸包。
“借姐们儿几块钱买零嘴吃,不然今儿这巷子你可走不出去!”
顾伊吓得尖叫一声,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把油纸包和钱袋子一块儿按住。
“滚开!这是我的钱!你们敢抢劫,我就去报公安!”
“报公安?也不打听打听清河县这一片是谁的地盘!”
另一个圆脸女混混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顾伊散乱的头发,扬手就要扇耳光。
“按住她,把她棉袄扒了搜身!”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冷淡的女声。
“张红,刘梅,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两个女混混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
巷口逆光处,站着一个十八岁上下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灰蓝色列宁装,肩上挎着个打着补丁的军绿帆布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五官清秀温婉,脸上带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浅笑。
她是徐曼!
顾真前世同床异梦三十年、最后在ICU病房里亲手拔掉他氧气管的毒妻。
如今还是个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徐……徐曼?”
雀斑女混混张红看清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神有些慌乱。
“没你的事,我们跟这乡下丫头借点钱花……”
徐曼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巷口的安全距离外,修长的手指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铜哨子,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我记得张红你哥张铁柱,这个月刚进县纺织厂保卫科当临时工,正等着年底转正吧?还有刘梅,你姐夫在街道办管知青返城名额。”
徐曼声音柔柔弱弱的,但话语间的词句显得压迫感极强。
“我要是现在吹响这个哨子,把巡逻的联防队引过来,抓你们个当街抢劫的现行,你们说纺织厂保卫科还会要一个抢劫犯的亲妹妹吗?”
张红和刘梅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张红咬了咬牙,松开抓着顾伊衣领的手,狠狠瞪了顾伊一眼。
“算你走运!我们走!”
两个女混混骂骂咧咧地擦着墙根跑远了。
顾伊双腿发软,顺着墙根滑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妹妹,你没事吧?地上凉,快起来。”
徐曼快步走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温柔地扶住顾伊的胳膊,帮她拍打掉棉袄上的尘土。
“谢谢……谢谢大姐姐救命之恩!”
顾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抓紧徐曼的袖子,感激涕零。
在扶起顾伊的那一刻,徐曼低垂的眼帘下,视线快速扫过顾伊粗糙开裂、长满冻疮的手掌,随后又落在顾伊即便摔倒也死死护住的左胸口内袋上。
那里鼓囊囊的,透出纸币边角的硬挺轮廓。
满身泥土,没有行李,买高价议价饼干,还揣着一笔不小的现钱。
徐曼只用了一瞬,便在心里给眼前的人贴上了标签:这是一个偷了家里钱跑出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看你冻得嘴唇都紫了,是在县里没亲戚投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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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曼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怜悯,主动挽住顾伊的胳膊。
“我叫徐曼,就在前头的大杂院租了间小屋。你要是不嫌弃,先去我那儿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外头坏人多,你一个小姑娘太危险了。”
顾伊正愁没地方落脚,听见这话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不嫌弃!大姐姐你真是好人!”
一盏茶的工夫后,清河县城南的一处破旧大杂院内。
徐曼推开西厢房一间只有十来平米的小偏厦,往煤球炉子里添了块煤,端出一碗飘着两滴香油的白水面汤,递到顾伊手里。
“家里穷,只有这点白面汤,你快趁热喝。”
徐曼坐在床沿上,拿着毛巾替顾伊擦了擦脸上的脏雪,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妹妹怎么称呼?听口音是隔壁红旗公社那边的吧?怎么大冬天的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顾伊捧着滚烫的粗瓷碗,几口把面汤喝干,肚子里有了热乎气,话匣子立刻被徐曼三言两语给哄开了。
“徐姐,我叫顾伊,就是红旗大队的!你是不知道我命有多苦啊!”
顾伊放下碗,高颧骨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怨恨,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
“我家里重男轻女,把我当牲口使唤,我实在受不了才跑出来的。我本来想去投奔我堂哥顾真,可那个杀千刀的白眼狼,发了横财六亲不认,不仅一毛钱不给我,还拿冰水泼我,把我赶出大门!”
徐曼原本正低头帮顾伊整理衣角,听到“发了横财”四个字,手指动作微微一顿。
“按照你说说,你堂哥也是农村社员,能发什么财?”徐曼状似无意地顺口问道。
“他发的财可大了去了!”
提起顾真,顾伊嫉妒得眼珠子发红,唾沫星子横飞。
“他在村尾水库边上,自己一个人盖起了两米高青砖围墙的大瓦房,院里还打了压水井!家里白面、猪肉、活鱼成天不断,顿顿吃得满嘴流油!”
“前阵子他还随手甩出好几百块钱的崭新大团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家里更是连个管事的长辈都没有,就他带着个十五岁的赔钱货妹妹顾玲过活,日子过得比城里干部还舒坦!”
说到这儿,顾伊恨恨地锤了一下膝盖。
“就这么有钱的主儿,我去了连口热汤都不肯赏我喝,你说他是不是黑了心肝!”
坐在对面的徐曼安静地听着,嘴角依旧挂着温和体贴的笑意,但低垂的眼底深处,却猛地亮起了一团贪婪的精光。
大杂院这间破屋子又冷又潮,她爹是个酒鬼,娘是个病秧子,家里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弟弟等着吸血。
她徐曼天生丽质,心比天高,做梦都想找个有钱的饭票跳出这个烂泥坑。
可县城里的干部子弟看不上她的出身,普通工人手里又没几个活钱。
她万万没想到,隔壁县的乡下大队里,竟然藏着顾真这么一头手握几百上千块现钱、住着青砖大院、还没爹没娘没有长辈管束的年轻肥羊!
只要能把这个叫顾真的乡下小子拿捏在手心里,那泼天的富贵岂不是全归了她徐曼?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堂哥,真是苦了你了。”
徐曼抬起头,眼圈微红,伸手紧紧握住顾伊满是冻疮的手,满脸心疼地说道。
“小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别怕,既然咱们姐妹投缘,以后我这屋子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谁也别想欺负你!”
顾伊感动的眼泪哗哗往下流,反手抓紧徐曼。
“徐姐姐,你比我亲姐对我都好!以后你说啥我都听你的!”
“傻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徐曼抽出手帕替顾伊擦掉眼泪,声音压低了几分,慢条斯理地引导道。
“不过你堂哥顾真这么有钱,却把你这个亲堂妹逼得流落异乡,这口气姐都替你咽不下去。你再仔细跟姐说说,你那个堂哥平时都有什么喜好?家里除了他妹妹,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顾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狠辣,立刻凑近徐曼耳边,压低嗓门,将自己知道的关于顾真和水库小院的一切底细,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昏暗的小屋里,煤球炉子发出滋滋的声响,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头挨着头,开始密谋如何算计百里之外的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