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1 / 1)

第282章恶人还需恶人磨(第1/2页)

清晨,老顾家西院。

木瓢刮过水缸底,拉出一声刺耳的干响。

半滴水都没舀上来。

后院猪圈里,老母猪饿得用嘴直拱木栏杆,哼哼唧唧叫个没完。臭烘烘的猪粪堆得漫过了槽口,全冻成了硬疙瘩。

赵翠兰缩着脖子站在院子当间,西北风顺着棉袄袖口往里灌,冻得她上下牙床直打颤。

“顾伊那个丧良心的死丫头,偷了老娘三十八块棺材本,跑得连影都没了!”

“顾枫这小兔崽子也是个白眼狼,借口去公社挑河泥,一走就是一天一夜,连个人都看不见!”

赵翠兰骂骂咧咧地把空木瓢摔进水缸里。

家里能干活的两个劳力全跑光了,顾二狼一大早又去公社打听顾伊的下落。

偌大的院子,脏活累活全砸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赵翠兰跺了跺冻僵的脚,转身走到西屋门前,抬手用力拍打门板。

“小帅!小帅你醒醒,赶紧起来帮娘把水桶拎到井边去,家里连烧热水的底儿都没了!”

屋门从里面拴着,纹丝不动。

隔着糊了旧报纸的窗棂,里面没有半点起床穿衣的动静,反倒传出一阵骨头砸在炕席上的脆响,紧接着是压低嗓门的哄抢声。

“红!红!老子赢了,快把玉米粒拿过来!”

“你少耍赖,刚才那把明明是背!”

赵翠兰手上一顿,高颧骨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

这几个小畜生,大清早的不起来干活,躲在屋里搞什么名堂?!

她后退半步,抬起脚,对着西屋那扇本就松动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

木门插销崩开,门板重重撞在土墙上。

屋里头一股混杂着脚臭味、旱烟味和炒货焦香的热浪,迎面扑了出来。

赵翠兰定睛一看,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原本属于她和顾二狼的两床厚棉被,这会儿全被大房的顾洪和顾宇裹在了身上。

两兄弟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中间围着顾帅。

炕席正中央摆着几块磨得油亮的羊拐骨,旁边堆着三大捧平时用来磨面的黄玉米粒。

最让赵翠兰眼珠子充血的是,炕桌边上摊着一张撕开的牛皮纸包。

那是她省吃俭用、特意藏在大衣柜最顶上留着过年的半包焦炒花生!

这会儿,炕席上、被窝里、还有泥地上,到处都是踩碎的花生壳和红衣皮,纸包里的花生只剩下浅浅一层底儿了!

“我的花生!!”

赵翠兰扯开嗓子尖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炕沿边,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牛皮纸包。

“你们两个挨千刀的强盗!谁让你们翻我柜子的?!那是我留着过年的年货!”

顾洪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往下一扣,直接把剩下的花生连皮带纸抓进手里,仰起脖子,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嘴里。

咔嚓、咔嚓。

顾洪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横肉一抖,连壳带肉嚼得满嘴生香,完事还顺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碎屑。

“二婶,大清早的你号什么丧?几颗破花生而已,至于跟让人刨了祖坟一样吗?”

“你……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赵翠兰抓了个空,一把揪起炕席上的空纸包,手指头差点戳到顾洪的鼻梁骨上。

“顾洪!顾宇!你们两个吃白食的寄生虫!自己亲娘刚埋进土里没几天,就跑到我们二房来白吃白喝!”

“水缸空了不去挑,猪圈满了不去铲,裹着我的新棉被躲在屋里赌羊拐骨,还敢偷老娘的年货!你们还要不要脸?!”

“赶紧给我滚下炕!去井边挑十担水回来,再去后山劈两捆柴火!今天谁不干活,谁就别想吃一口热乎饭!”

赵翠兰唾沫星子乱飞,伸手就去扯顾洪身上的厚棉被。

顾洪眼皮一翻,仗着自己一百六十多斤的块头,肩膀往外猛地一顶,直接把赵翠兰顶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紧接着,顾洪把毛窝子鞋往炕沿下一伸,对准摆在脚边的豁口夜壶踹了出去。

哗啦——!

装着半盆隔夜陈尿的夜壶在泥地上翻滚了两圈,黄汤子洒了一地,正好溅在赵翠兰的棉鞋帮子上,一股刺鼻的骚臭味瞬间在屋里炸开。

“啊!我的鞋!”赵翠兰跳着脚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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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这儿跟老子摆长辈的臭架子!”

顾洪吐出嘴里的花生壳,斜着眼睨着赵翠兰,满脸横肉抖了抖。

“当时我娘出事,可是二叔哭着喊着非要把我们哥俩接过来的!”

“二叔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说了,接我们过来是给二房撑门面的,大房和二房是一家子,不分彼此!”

“怎么着,二叔刚出门,你就想过河拆桥,拿我们当顾真那个傻子一样使唤?我告诉你赵翠兰,门儿都没有!老子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呢,挑水劈柴这种下贱活,谁爱干谁干去!”

赵翠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想到当初顾二狼为了贪图顾洪的壮劳力工分,死活要把这两个瘟神领进门,现在工分没见着半个,反倒请回来两尊吃肉不吐骨头的活祖宗,她肠子都悔青了。

她斗不过人高马大的顾洪,转头把邪火全对准了旁边的顾宇和自己的小儿子顾帅。

“小帅!你瞎了眼了?跟着这两个外人一块儿糟蹋自家的东西!赶紧给我滚下来!”

坐在炕里面的顾宇慢条斯理地嗑着最后一颗花生,大眼睛转了转,嘴角那颗黑痣往上挑了挑。

“二婶,你这话可就伤小帅的心了。什么叫外人?在这屋里,也就我们哥俩拿小帅当亲兄弟看。”

顾宇拿手肘撞了撞身边顾帅的肩膀,压低嗓门,阴阳怪气地拱火:

“小帅,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娘这就是偏心眼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家里的三十八块钱私房钱,说没就没了。我看根本就不是顾伊偷的,就是你娘偷偷塞给顾伊和顾枫两个人的!”

“人家两个带着现钱和粮票去城里吃香喝辣享清福了,你娘就把你这个断了手指头的残废留在家里的冷炕上,天天逼着你挑水铲猪屎,喝西北风!”

“我要是你啊,早就寒透了心了!”

顾帅原本正低头抠着自己右手食指那截秃了的伤疤。

自从被“化骨水”溶掉一根手指头,他在村里走路都抬不起头,脾气变得又阴又暴。

这会儿听完顾宇的挑拨,再想到大姐顾伊和大哥顾枫一声不吭全跑了,唯独把自己丢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破家里,顾帅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通红。

“放屁!你个小畜生胡说八道!”

赵翠兰见顾宇挑拨离间,急得上前一步,伸手去抓顾帅的胳膊。

“小帅你别听他瞎咧咧,娘最疼的就是你,钱真是顾伊那个死丫头偷走的,娘这就带你去……”

“滚开!别碰我!”

顾帅猛地抬起头,高颧骨的脸上青筋直跳。

他一把甩开赵翠兰的手,在顾洪和顾宇看热闹的目光下,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翠兰的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成天就知道在耳边磨牙,吵死人了!你那么爱干活,你自己去挑水铲猪屎,少来烦老子!”

赵翠兰毫无防备,被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推了个正着。

她脚下一滑,正好踩在刚才泼出来的尿汤子上,双脚离地,噗通一声仰面摔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

后脑勺磕在门框底下的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半天没倒上气来。

腥臭的尿泥糊了她半边头发和后背。

炕头上,顾洪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搂着顾帅的肩膀直夸“有种”。

顾宇抱着膀子缩在厚棉被里,歪着头看地上的二婶笑话。

顾帅低头瞥了一眼摔在尿泥里的亲娘,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去扶,反而嫌恶地皱紧眉头,一屁股坐回热炕上,用剩下的四根手指头抓起羊拐骨:

“看什么看,继续来!这把老子押十颗玉米粒!”

赵翠兰瘫在冰凉的泥地上,看着炕上那三个吞云吐雾、拿她的年货和棉被作威作福的白眼狼,气得浑身直打摆子,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报应!

这全是现世报!

当初把顾真和顾玲逼走的时候她有多得意,现在被这三个小畜生骑在脖子上拉屎,她就有多绝望!

这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顾二狼指望不上,炕上这三个白眼狼更指望不上,她就算把腿跑断,也必须赶紧把顾伊那个死丫头抓回来,把那三十八块钱夺回来,那是她最后的救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