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听风就是雨,泼妇撞铁板(第1/2页)
赵翠兰扶着门框从尿泥里爬起来,后脑勺肿起个大包,疼得她直抽冷气。
西屋炕头上,顾洪、顾宇和顾帅正大声吆喝着掷羊拐骨,压根没人正眼瞧她。
赵翠兰咬紧牙关,随便拿破布胡乱擦了两把后背上的尿汤子,拎起墙角的两个空木桶,一瘸一拐地出了院门。
村口老井台边结着厚冰,几个早起挑水的村妇正围在一块儿闲聊。
赵翠兰低着头走过去,刚把铁钩子挂上水桶准备往井里放,旁边纳鞋底的麻子李媳妇便拿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人,扯着嗓门怪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老顾家二嫂子吗?怎么大清早的自己出来挑水,你们家顾洪、顾宇还有小帅三个大小伙子,全在炕上孵小鸡呢?”
另外两个村妇闻声看过来,捂着嘴直乐。
“你还不晓得吧?大房那两个小的住进西院,那可是老顾家请回去的祖宗,哪能干这种粗活?”
赵翠兰高颧骨上的肉抽动了两下,三角眼一翻,刚想张嘴骂街,麻子李媳妇已经凑上前来,压低了点声音,一脸神秘地开口。
“二嫂子,别怪我多嘴,你们家顾伊那丫头,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了?”
听到“顾伊”两个字,赵翠兰手里的井绳一顿,猛地转过头盯住麻子李媳妇。
“你瞧见那个死丫头了?!她在哪儿?!”
麻子李媳妇被她这副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撇着嘴说道。
“瞧把你急的!我哪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是我家那口子,前天傍晚挑担子从打谷场路过,亲眼瞧见顾伊揣着个鼓囊囊的包袱,去了水库边顾真那座新院子!”
“我家那口子还纳闷呢,你们二房跟顾真不是早闹僵了吗,怎么顾伊还往水库跑?”
水库!顾真!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赵翠兰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井台边。
她三角眼死死瞪着地面,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怪不得!
怪不得顾伊那个平时连大门都不敢迈的死丫头,突然长了天大的胆子,敢撬开她的箱子偷走三十八块钱!
怪不得顾真那个净身出户的穷光蛋,短短一个多月就能还清二百八十块饥荒,还能盖起青砖大瓦房,天天在院里炖肉吃白面!
通了,全通了!
顾真手里的钱,根本就不是什么进山挖山货换来的,分明是他背地里教唆顾伊偷家里的老底!
这兄妹俩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把她们二房的救命钱全偷走分了赃!
顾伊现在根本没跑远,肯定就藏在水库那座高墙大院里,正跟顾真、顾玲一块儿拿着她的钱大吃大喝呢!
想到自己的钱正在被顾真兄妹挥霍,再想到刚才在家里被顾洪和顾帅推倒在尿泥里的憋屈,一股邪火直冲赵翠兰的脑门,彻底烧干了她仅存的理智。
至于顾二狼之前的警告“别去惹顾真”,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可是整整三十八块钱,够买两百多斤粮食,是她的命根子!
“好你个黑心烂肺的顾真!敢算计到老娘头上,老娘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下来,老娘就不姓赵!”
赵翠兰尖叫一声,手里的井绳直接松开。
扑通!
木桶砸进井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赵翠兰连桶都不捞了,转过身,甩开两只胳膊,疯了一样顺着冻土路朝村尾水库的方向狂奔而去。
井台边的几个村妇面面相觑,麻子李媳妇缩了缩脖子,把鞋底子往腋下一夹。
“坏了,要出大事,赶紧跟过去看看!”
此时,水库南岸的泥河滩上。
公社水利队刚吹响上工的哨子,十几个红旗大队的青壮年社员正扛着铁锹和竹筐,站在河堤上歇气抽旱烟。
赵翠兰一路小跑冲上堤坝,棉袄扣子跑散了两颗,头发蓬乱,满脸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黄泥印子。
她冲到顾真家的青砖大院门前,看都没看,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冻土石头,冲上去对着厚重的实木院门就是一通猛砸!
砰!砰!砰!
沉闷的砸门声在空旷的水库边回荡,木门上顿时多出几个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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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真!顾玲!你们两个黑心烂肺的贼骨头,给老娘滚出来!”
赵翠兰一边拿石头砸门,一边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刺耳,传出去老远。
“大家都来看看啊!光天化日之下,顾真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啊!”
河堤上挑河泥的十几个社员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扛着铁锹围拢过来。
后头赶来的麻子李媳妇和几个村妇也跑到了近前,站在几米外指指点点。
“顾二嫂子,你这是发什么疯?大清早的砸人家顾真的门干啥?”一个扛铁锹的老社员皱眉问道。
见周围聚起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赵翠兰更来劲了。
她把石头往门板上狠狠一摔,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社员,双手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喷出去三尺远。
“老少爷们儿,你们给评评理啊!”
“我们家攒了半辈子的三十八块钱救命钱,前天让人给偷得一干二净!我原本还当是家里遭了外贼,今儿一早才打听出来,全是顾真这个小畜生干的好事!”
“他眼红我们二房有钱,背地里勾结教唆我家顾伊那个蠢丫头,把家里的三十八块钱全偷出来送到了他这水库院子里!”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社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能吧?顾真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红火,还能看得上二房那三十八块钱?”
“那可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前天麻子李不还看见顾伊往水库跑了吗?”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赵翠兰高颧骨扬起,三角眼里满是算计得逞的狠毒。
她转过身,一脚踹在木门上,叉着腰继续叫骂。
“顾真!你别在里头装死当缩头乌龟!”
“你盖这青砖大瓦房、天天买肉吃白面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全是从我们老顾家偷摸扒拉过去的!”
“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你赶紧把顾伊那个死丫头给我交出来,再把那三十八块钱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你要是敢吞我一分钱,老娘今天就拿脑袋撞死在你这黑心大门上,再去公社保卫科告你个教唆盗窃罪,把你送进大牢里吃枪子儿!”
赵翠兰越骂越顺口,上前一步,伸手又要捡地上的石头去砸门环。
就在她的手指刚碰到石头的瞬间——
吱呀。
一声轻响。
紧闭的两扇厚重实木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了一扇。
赵翠兰动作一僵,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往门里看去。
围观的十几个社员也瞬间闭上了嘴,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门口。
门框后头,顾真穿着一身干净的旧棉衣,挽着袖口,稳稳地站在青石台阶上。
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放着一个木盆,盆里盛着两条刚开膛破肚的大草鱼,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水。
顾真左手拎着一块灰布,右手握着一把半尺长、专门用来剖鱼剔骨的尖刀。
他没有看地上撒泼的赵翠兰,也没有理会外头围观的社员,只是低着头,用左手的灰布包裹住刀身,从刀柄到刀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上面沾染的鱼血和鱼鳞。
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紧不慢,连呼吸都平稳得听不出半点起伏。
冬日的阳光照在擦拭干净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正好晃在赵翠兰的眼上。
赵翠兰到嘴边的叫骂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儿里。
她看着那把沾血的尖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阵子顾真拿柴刀劈断李铁栓胳膊、还有小儿子顾帅那根化成黑泥的断指,双腿肚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顾真擦完最后一丝血迹,将灰布随手扔在门后的石桌上。
他提着那把雪亮的剖鱼尖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高出地面一截的青石门槛上,居高临下地垂下眼帘,目光冷冷扫过赵翠兰那张挂着唾沫星子和尿泥的脸。
四周静得只剩下水库边的风声。
顾真手腕微垂,刀尖斜指着地面,用极轻的声音开口问道:
“二婶,你刚才说,我教唆谁偷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