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我敬你喊声二婶,不敬你算什么东西!(第1/2页)
水库边的风冷飕飕地刮着。
顾真站在高出地面半截的青石门槛上,右手斜提着那把雪亮的剖鱼尖刀。
刀身刚擦拭干净,在冬日苍白的光线下透着股逼人的寒气。
赵翠兰高颧骨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三角眼里满是惊疑和怨毒。
她本以为顾真会像以前在老宅那样,被她当众一嗓子嚎出来就慌了手脚。
可眼前的顾真平静得像潭死水,偏偏那股子煞气压得她喘不上气。
“顾真,你别在这儿给老娘装神弄鬼!”
赵翠兰色厉内荏地拔高嗓门,企图用尖叫掩盖心里的发虚。
“你手里拿把破刀吓唬谁呢?难不成你还敢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攮死我这个长辈?!”
河堤上围观的十来个社员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顾真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二婶,你刚才说,我教唆谁偷了多少钱?”
“我呸!”
赵翠兰见他搭茬,立刻来了劲,往泥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我们家顾伊!她前天傍晚揣着我三十八块棺材本跑了,村里人亲眼瞧见她往你这水库跑的!”
“要不是你背地里撺掇,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凭啥把钱偷出来送给你这个堂哥?!”
顾真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落在赵翠兰耳朵里,却比抽她耳光还难受。
顾真往前迈出半步,居高临下地踩在青石台阶边缘,目光冷冷刮过赵翠兰的脸。
“先说头一件。我前阵子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刚还清二百八十块的债,转头就能买青砖盖大瓦房,顿顿吃肉。”
“二婶,你睁大眼睛瞧清楚,我连二百八十块钱都能眼皮不眨地掏出来,会稀罕去指使你闺女偷那三十八块钱?你是高看我,还是太把你们那点家底当盘菜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社员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人家顾真现在连县里干部都高看一眼,随手甩出来的都是崭新的大团结,哪能瞧得上那三十八块钱?”
“赵翠兰这回真是穷疯了,算盘珠子都快崩大伙脸上了,什么屎盆子都敢往人头上扣。”
麻子李媳妇也在人群里撇着嘴小声嘀咕。
赵翠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跳着脚尖叫:
“好!就算这钱不是你指使的,那顾伊人呢?!她揣着我的钱跑到你这儿来,你敢说你没见着她?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顾真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件,你说的顾伊,确实来过。”
赵翠兰精神大振,立刻扭头冲着周围社员扯嗓子大喊:
“听见没?!他自个儿认了!人就在他院里藏着呢!大伙儿快给评评理……”
“但我当场就把她轰走了。”
顾真直接截断她的叫嚷,声音冷了下来。
“她连我院门都没迈进来半步。她踩过的那块石头,我都嫌晦气,当场舀了瓢冰水冲干净了。”
“你——!你把我闺女弄哪儿去了?!”赵翠兰气急败坏地往前扑了两步。
顾真压根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侧过身,目光精准投向围观的人群。
“至于这第三件,当时麻子李叔正好挑着担子打这儿路过,看得真真切切。李叔,劳驾您当着大伙儿的面,跟这位二伯娘说道说道。”
哗啦一下,看热闹的社员们自动往两边散开,把一个扛着铁锹、满脸尴尬的汉子露了出来。
正是麻子李。
麻子李把铁锹往冻土上一杵,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白了赵翠兰一眼。
“赵二嫂,顾真这话可没半句虚言!前天傍晚我挑着担子打水库过,亲眼瞧见顾伊那丫头哭哭啼啼想往院里钻,结果连门都没摸着,就被顾真泼了瓢冷水轰走了!”
“那丫头骂骂咧咧顺着荒路往邻县方向跑的,我当时离着老远都听见了!”
人证当场开口,周围的风向彻底变了。
“搞半天是这么回事啊。”
“赵翠兰这老娘们真是张嘴就来,人家顾真压根不待见顾伊,她倒好,跑这儿生讹来了。”
赵翠兰脸色铁青,指着麻子李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你们合起伙来串通好的!麻子李,你个老东西收了顾真什么好处,帮着他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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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李顿时气得脖子通红,抡起铁锹拍了拍地面: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凭力气吃饭,稀罕他什么好处?你个泼妇再敢血口喷人,信不信老子一铁锹拍扁你的嘴!”
见讹钱和要人的借口全被当众戳穿,赵翠兰索性把心一横,彻底耍起了无赖。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啪啪拍打着冻土,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起来。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啊!”
“顾真你个杀千刀的绝户崽子!你把我闺女逼得不知死活,还敢在这儿颠倒黑白!今天你不赔我五十块钱压惊养老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大门上!让你的青砖大瓦房沾上人命官司,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搁这儿碰瓷呢?
顾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翠兰一边哭嚎,一边像头发疯的母猪似的从地上爬起来,亮出长满黑泥的指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嚎叫着直奔顾真扑过去,企图撞开他冲进院子里撒泼打砸。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这婆娘能无赖到这种地步,麻子李刚想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顾真稳稳站在台阶上。
前世大房二房趴在他病床前吸血吃绝户的嘴脸,与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彻底重合。
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用给了。
就在赵翠兰的指甲快要挠到顾真胸口、唾沫星子即将喷过来的瞬间——
顾真动了!
他侧身撤步,避开赵翠兰乱抓的脏手,右手如铁钳般一把薅住她破棉袄的硬领子。
顺着她前冲的惯性,顾真沉腰发力,右腿猛地抬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狠狠踹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脚结结实实印在赵翠兰肥厚的肚皮上。
“啊——!”
赵翠兰凄厉地惨叫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大铁锤迎面砸中,胃里的酸水混着隔夜饭差点当场喷出来。
她那百十来斤的身躯在顾真强悍的爆发力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双脚直接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硬生生从青石台阶上摔出老远!
噗通!
赵翠兰重重砸进院外路边的冰泥坑里,黑色的泥水溅起老高。
她四仰八叉地趴在冰水混合物里,满头乱发散开,手里死死抠着冻泥,半天没能倒上气来。
全场鸦雀无声。
围观的十几个社员扛着铁锹僵在原地,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谁也没料到,面对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泼妇,顾真竟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脚就把人踹进了泥坑!
这下手,未免太狠、太利索了!
顾真慢条斯理地收回右腿,站在青石门槛上,垂眸俯视着泥坑里半死不活的赵翠兰。
他抬起右手,将那把剖鱼尖刀“铿”的一声,反手重重扎进厚实的木门框里。
刀身没入木头半寸,刀柄嗡嗡直颤。
顾真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撒泼打滚那套,对我没用。”
“我们兄妹早跟老顾家立了字据断了亲,你们是死是活别往我跟前凑。我给你三分薄面,喊你一声二婶;不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敢强闯我院子?再有下次,我直接打断你的狗腿!滚!”
赵翠兰趴在冰泥里,战战兢兢地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正好撞上顾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什么长辈亲戚,分明是在看一具死尸!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把她所有的蛮横和泼辣冲得一干二净。
赵翠兰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骚臭。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棉鞋掉在泥里都顾不上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朝村里逃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看着赵翠兰狼狈逃窜的背影,围观的社员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当他们再看向门槛上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水库这片地界,从今往后,算是彻底立下了威。
顾真握住刀柄,将尖刀从门框上拔出,转身退回院内,当着所有人的面,“砰”的一声关死厚重的实木大门,落下了粗重的木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