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啊。”
客栈厢房内,容稹一个眼神命侍从给眼前这位公子倒茶。
“茶就不必了,我找你是谈合作的,两三句话。”
容稹扬眉,“我便知道你不可能缺席。”
人走后,他脸色一变,捏紧杯身侧目吩咐下属即刻加派人保护李祈。
宗罗从幕后缓缓走出,一面细想方才那带着纱帽之人究竟是谁,一面提着剑欲要出门,交代道:“我守在李祈身边。”
容稹一口回绝。“你不行。这回,断就让他彻底断个干净。”
宗罗啧了一声,忍不住眼珠上移。容稹你终归改不了这毛病,还敢这么赌注,你无非不信他,既然如此,还教他如何信你。
*
阴云蔽日,天色灰暗,怕是要下雨。
邀瑶收回视线,加快步伐。卢胜说的地方有点远,她准备离开前先和时菱说一声。
推开门,她轻车熟路赶到床塌边,抬头正准备说明情况。却猛然发现时菱居然不在?
他还能去哪呢?莫非遇到歹人了?
“时菱,时菱……”
邀瑶眉眼微蹙,四顾一圈后仍不见半点人影,转身出门。
太阳又出来了些,整片天一分为二,半是耀目灼光半是阴沉灰霭。
正要再喊或是叫人,便见时菱提着一个食盒朝这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宫女,眼睛亮晶晶地替他打伞。
“……时菱。”
邀瑶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对方气质好像变了。同样是蓝衣黑发,就是给人一种深沉如渊的错觉。
“咳咳咳……”
“时公子没事吧?”
也许是久病昏迷,使之郁沉罢。
她看得莫名心惊肉跳,不敢耽搁。最后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便与时菱告辞了。
小宫女收了伞,在屋里替时菱布菜布茶,全程都很激动手不时发抖,余光到时稳稳一直落在身边儒雅公子身上。
时菱敛眸,附以一抹浅笑。“坐下一道吃些吧。”
“嗯呢!”小宫女也不客气,小脸羞涩中带着一股落落大方,款款落座。
毕竟时菱的名声极好,宫内宫外都有口皆碑,定是诚心实意不是假客气。
饭过半巡。
“时公子,为何方才那位邀瑶姑娘说您说不了话了呢?还急急忙忙要替您寻药呢?”
“是有点哑了,时好时坏,她实在挂心。”
小宫女点点头,“哦噢。”
“说说你吧,近来宫中差事可还好做?”时菱一面替这小女孩夹菜,一面关心问候道。
“哦这个嘛也还好啦,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嘛。不过近日……”
“嗯?”时菱眼里适时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探究。
她靠近他,抬手掩嘴压低声音道:“咱们太子殿下,性情与行事作风变化的有点厉害。”语气中颇有有些无奈。
“怎么如此,具体些呢?有为难之处大可和我说说。”
考虑到时菱又是太子伴读,她不多犹豫便道:“嗐,我同你细说,就是……”
——
——
卢则不甚在意地爬起来,抖抖拍拍衣裳的灰尘。
余光中卢胜这可恶的家伙,仍提着剑威风凛凛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刮着他,不禁汗毛倒竖。
正要开口,故技重施。
“你个蠢蛋窝囊废,死爬虫。”
“改头换面都未必能活。”
卢则登时抿嘴,眯眼歪头,说什么呢你!?莫名其妙。
“你大难临头了。”
“那怎么啊。”卢则这回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回拳打棉花的感受了。
“我能救你,但你得……”
卢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出声。
“我还得?”卢则听此,眸色瞬间复杂。
“不准辜负时菱。”
他一脸惊异:不是,你们都在干嘛啊?弯弯绕绕、死去活来到头跟我说这个?!自己喜欢,自己守护。
不过,“你帮我救出李祈?”
卢胜方才在想姚羲和可能回来的时间,并未听清卢则说什么,下意识回了个“自然。”
“反正等你恢复所有记忆,还有什么摆不平。”
卢则轻嗤一声,眉尾轻扬。
“喂,我告诉你,那刀钝了。”其实刀子油光程亮的,像被摸了很久。
卢胜凝眸看手中的剑,想到初次见到这把剑的场景……那会正是卢则把他赶到雪山修行的第三年,这把剑也是卢则唯一送过的物件。
立马呛回去,“杀你不还是绰绰有余。”
卢则气笑,“得,大爷慢走。”
卢胜面无表情凝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
“等你好消息~”
只要卢胜回头,便得见卢则抱住门扉铁柱,朝他喊,就差甩小手绢了。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转角,脚步才稍稍放缓,余光淡淡一掠,入眼尽是预料中的无穷漆铁囚笼。
四下寂冷,举目之间,空笼沉沉,风声独伴。
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嘛。卢胜嘴角牵起一道冷笑,一个拐步身形倏然没于暗处。
卢则直至看着卢胜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立身站直,神色骤变,背过去的手移到身前,一摊开赫然是把钥匙。
他趁乱从卢胜身上摸出来的。
卢则最讨厌被人威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当初饶你一回,你不识分寸,往后我再无真心可予。
同历刀尖舐血之绝境,淬出刻骨难消的求生执念。只是这般宿命枷锁落在两个身形外貌别无二致的人身上,却衍出两种截然相悖的心性:一人万事皆疑,反倒极易为人所欺;另一人全然相反,洞明人心,少有破绽。
卢则干脆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一个个探监以找到李祈所在的位置。指不定这慢便是快。
时间宝贵,他行动迅速。只是找着找着难免碰到些他不大愿见的人。还有点开盲盒似的不断观赏各种动物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