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也算了却心愿(1 / 1)

连雨猛地抬手握住杯身,无意间与絮絮叨叨的卢则视线交汇,匆忙错开。

“以前我就在想,我就是贱的慌,后来发现人人都贱就才好受了点。人都爱求自己没有的东西,猪狗牛羊都是,这点上人畜无异,一是为了证明二是为了慰藉。”大谈见解,想个刚上学堂满世界新奇的孩子——到底求夸奖。

卢则见连雨喉结蛄蛹,喝了好几回水,嘴角下压有点不满。到底听我说了吗?!

“苦求多年无果,当时模样和一直清心寡欲到晚年才发情的野猪猛发现世间只有自己没什么区别。真想梗着脖子嗷到气绝。喜欢却永远得不到,讨厌你。”

“咳,咳咳……”

连雨直接被呛到,臊得慌。长这么大,头次有人这么跟自己直抒胸臆,这人还是卢则……

是卢则,他的脸有点烫。

连雨心思乱了,他不太想放手了。那个李祈根本护不了他,这个卢则也比较好拴在身边,玩够了终于收心了会想乖乖待在他身边了……

卢则还嫌说的不够多,想把各种委屈一吐为快,毕竟这种机会不多了。也得亏这个时期的是连雨,之后得更忙更没时间。

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他罕见有点不好意思,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似的。

可不说,他难受。“那什么,后来你都和那个谁那样了。老子还干巴巴得给你守身如玉!”上一句扭扭捏捏,下一句吼声如雷。

“为什么?”连雨的嗓音有点哑。

“你看重忠贞,我不想连追求你的门槛都达不到。”

“我希望你同我爱你一般爱我。”下一刻卢则便自嘲起来,“真是痴人说梦。”他害怕等连雨的回答,害怕是令人无力又心碎的哗哗现实。

但心存的一丝期待又反复鞭笞,眼眶再度被潮水侵漫。“我那会真想殉情了,明明你也不比我大多少,明明你也会害怕。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舍弃所有舍弃我也无所谓吗?李祈。”

连雨鼻子有点酸,算起来这世上也只有卢则知道我叫李祈了。

卢则见他这模样,一时仿佛给了他莫大鼓励,倏然毫无征兆哭的绝望凄惨,没喊没叫就这样静静盯着连雨,呜咽着纵容任性。

是我自负还是你绝情呢,所有都说我们不合适,去他爷爷的!我这头人说你配不上我,你那头说我配不上你。但从头到尾只要你李祈一句话,我卢则就心甘情愿为你做所有事!请不要自以为是为我好,而推远我。

实话说,当时他都怕自己把脑浆都哭出来了。想过或许会大吵大闹剑拔弩张,或许干脆我把他,不对是他把我关起来。

连雨凝眸望着他,方寸心肠寸寸碎裂,骨节微颤抬掌欲拭去卢则眼尾垂落的清泪。

卢则一时又惊又羞,耳根浸满薄红羞赧难藏,欲避无从只好由着他,骨头却软了。

额头相抵,算不算夫妻对拜?

说不清的误会,道不完的情,流绝的泪权当喜酒告慰半生情非得已。

*

山水清明,微风不燥。

躺在地上的人眉头皱起又舒开,眼睛随着几声掠过的鸟声缓缓睁开。

视线扫过四周,回来了。

没有正式告别,一切尽在默契无言中完成。

卢则面色不算好,缓了半响才爬起身来。

最后也只是希望你知道就好了,知道我是那样的爱你就够了。

他揉了揉眼,试图把泪眼憋回去。

瞥见李祈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眼神变得平静,自然脱下外衣给他盖着。

独自外出。

……

李祈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残阳落西隅,幽谷漫冷寂。

直起身子,外袍垂落,料子还余着几分那人残存的浅淡味道。

青眸扫看四周,放眼空空,指尖微微蜷起复又攥紧怀中袍子。

他静静坐在地上,草地不断渗出的湿冷从尾椎骨漫上头顶,暮色浸得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凄然落寞。

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真是如做梦一般……

往事虚影层层叠叠涌入脑海,竟叫他一时间彻底分不清,其间种种究竟孰是亲历过往,孰是虚妄幻梦。

连雨无法得知自己未来会发生的事,眼前的自己又是否算站在终点静静审视自己。

“你不该来这。”

“也不是我想来的。”

所以这也是不喜欢同类的原因之一。你甚至无法驯服自己……

连雨:“明日,我会送你们回去。”

李祈稍作思考,想问点什么一时又无从下口。

“有什么想问的吗?机会难得,有问必答。”年长者无外乎是引导的天才。

“我是你吗?”

他回答得直白,“是也不是,就此时此刻来说,你只是和我共用外貌的陌生人。”

李祈表情有点苦涩,想到也许他们再也不会相见难得坦率地回道:“那他们其实都是因为你才接近我的。”

连雨不擅长安慰,但如果自己都不帮自己一把还指望谁呢?正想说点什么。

“……我会成功吗?”

李祈言简意赅地解释,“复仇。”

连雨没有给出正面回复,“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挺直背,向前走就是了。”

他点头,沉默片刻后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这得分人分时间分事,不值当的自然无需多分情绪。”

“你爱卢则吗?容稹在你心中又是什么分量?”

连雨凝眸,“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