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近三朝,临风望月,仍感寒瑟满襟。
李祈凭栏静驻,止不住回忆翻涌。
“时辰不早了,公子回房歇息吧。”宗罗上前给他披了一件外袍。
“你先睡——”
铮然一道锐响,暗处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迅猛之势让两人瞳孔一张。
箭羽从穿隙而过,牢牢钉入身后的木壁之上。
李祈回过神,凝眸望向对面林子,一道黑影跃落枝头,数纵身形倏然隐没林间。
宗罗注意到箭上有东西。
信?
抖开扫了一眼,顿感不妙。
“上面写了什么?”
宗罗睹物一惊,来不及藏,胡乱说道:“青玄那边的,叫我们尽快回到国内。”
“这种消息犯不着用这法子传达吧。”李祈用绢布覆在手心,果断抽出墙上的箭,垂眼细看。
这纹样,是苍凌才有的。而青玄的箭纹,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旋然斜眼冷声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宗罗喉间一动,暗自咽落一口凉气。
只好如实交代,“卢则他……”但实在不好多说,便将信条递给李祈。
他自由了吗?
李祈乍一听心里为卢则高兴,不过注意到宗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莫名心悬。
接过信,从头看完。
脑子忽地闪过一道白光,令人晕眩不已,信纸脱手而落。
其中大意是:卢则被抓住了,只有李祈出现就放了他。
一时完全没了心思细究其中利害关联,李祈只一心想为何卢则会被抓住,他过得如何?是否现在便去找他?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卢则被绑在刑台上,血肉翻飞的景象……
一夜惊魇缠身,梦醒尚余惶怯。
窗隙漏进熹微晨光,薄曦漫落床沿。
李祈蹙眉撑榻坐起,用掌骨揉了揉太阳穴。
疑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简直毫无道理。卢则受他们深爱的很,怎么会沦落那般境地。
宗罗也没有回来啊……
只是眼眶里零零星星未落的水让眸子酸得很。
他忘不了他,他想留下的。
鸡鸣升,饭香溢。
李祈毫无胃口,帷帽垂纱,孑立江畔柳荫之下。
“怎么近日茶不思饭不想?”容稹从客栈出来,四顾一番见着李祈的身影这才心安,徐徐靠近。
“我已发信给宗罗,要不几日他就能追上。”
“……嗯。”
容稹见他形容憔悴,恻然暗生,不禁抬手,却被李祈侧身避过。
悻悻然抽回。
江风漫卷,疏柳垂丝。
李祈一身清寂立于岸边,目光放空。倏然抬眸,恍惚撞见不远江面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倏然凝眸翘盼。
“公子!”
忽闻身后呼声仓促回身,有些意外,宗罗?
再回看时,不过转瞬之间,那人已然杳无踪迹。
许是看花眼了罢……
还得继续赶路,李祈随容稹上马车。
宗罗跟在他们身后,上马前顿步回头望了一眼。
对面桥头赫然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覆面男人,鬓角露出几缕金发随风扬起。
宗罗朝他抱拳,心道:江湖路远,就此别过。
实话说,他也没想到能这么“轻松”。只是往后在青玄免不了一场硬仗要打。不过也不要紧,往后无论艰难险阻他都会在李祈身边,共度兴衰荣辱。
……
又过了几日,一行人总算抵达两国交界边陲。
不出半天,便能回到青玄境内。
不过老天似乎存心作对。
会看眼色的宗罗主动去街上买干粮,注意到这的人三三两两掩鼻窃窃私语。
不对劲。
从路上交头接耳的行人以及商贩口中得知苍凌被卢胜掌控,他为讨某位时姓佳人欢心。把卢则打入大牢,百般折磨还不真解气。想要把当初卢则那个小情也一并抓过来……
听此,如遭雷劈有过之无不及。
什么玩意?哪来的小道消息,添油加醋愈传愈离谱。
太假了点,他笑着摆了摆手。
群众们一听,一团蚂蚁似的散开,让出一条路。
宗罗眼尾上扬带点疑惑,迎面撞见贴在墙上的告示……
“怎么去了这么久?”
容稹没话找话,朝递饼的宗罗问了一嘴。
“……就吃你的吧。”
宗罗皱眉,小声嘀咕。
晌午,日头正烈,马车停在郊外树荫下。
宗罗忙前忙后伺候眼下发黑的李祈睡下,从马车里出来。
无意发现不远处有个人附耳同容稹不知交代了什么,说完便转身离去。
“……”宗罗摸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黄纸告示,惴惴不安。
忽地一个石子砸到手背上,倏然竖目。
容稹和他视线相汇。
……
“你说不说?”
“说什么?”宗罗不看他,余光里是随从给马儿喂草的画面。
“你知道你扯谎的时候眼珠子会到处瞄吗?”容稹不客气戳破他。
宗罗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抬步就要走。
“真的不告诉他吗……”
宗罗皱眉,神情为难。“说不准是阴谋。都快到青玄了,我不想李祈再出闪失。”
容稹眼底划过一点快意,轻拍了拍手,“我也是这般想的。”
“……”那你不说,等我来说。
“那说好,别让他知道了,永远。”容稹眼神瞬间一冷,口气透着不容置疑。
“听到了吗?”
宗罗略一沉思,闷闷点头。
只不过千防万防,防不住,李祈还是听到了风声。
他去买桂花糕,容稹见他终于愿意多走动一下,也有食欲了,大手一挥让他去了。
一时得意忘形,把那件事抛掷九霄云外。
“别跟着我,我自己去。”
“呃……”
“你要吃什么,我一道买了。”
“好!”容稹呲了个大牙,不值钱得笑。终于和我多说了两句话了!还要给我买吃的!!
……
李祈也没别的心思,按部就班去买点吃食。
很想透透气,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神不宁。
商贩收了钱包好东西给他,李祈注意到周围小孩不知在扮演什么角色,又是甩木剑又是抢“花姑娘”的。一侧还有人唱着“童谣”旁白。
有点稀奇,便向人问了一句。
李祈听完,只觉一股悲哀从头顶贯彻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