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无人问津(1 / 1)

第726章无人问津(第1/2页)

“求和!”

佛像声音变得尖锐。

“交易!”

祂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同时扭曲,维持了一百五十年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王庭的目的,人族最深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

“立契约!”

“最严苛的契约!我献出一切!”

他大口喘着气。

“只求一命!”

江歧低头俯瞰着丑态百出的神佛。

“......我本以为你是个合格的对手。”

“废物。”

一百五十年的欺世大局,耗尽心血的筹谋。

张宰道可以接受失败。

但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眼前亲手终结自己一切的人,给出如此轻蔑的判词!

他脸皮剧烈抽搐,神相与佛相都变得狰狞。

“江歧!你不过是有禁区托底!”

湖水没过了佛像的下巴,可他的吼声依旧尖利。

“没有禁区,你凭什么两年就破我百年布局?!”

江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不敢面对王庭,只敢在同族身上抽血。”

“为了保全自己,金翅大鹏可以死,真理墓园可以败,蚩尤和梦貘必须撑下去。”

“你永远只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张宰道语无伦次,彻底陷入了癫狂的呓语。

“你不会杀我的!对!你不敢!”

“我死了,这天下人都要给我陪葬!”

“同步器?”

江歧轻声打断。

张宰道的神情一僵。

下一刻,天玑总署内,所有人的同步器都亮起了光芒。

宏大的梵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颂唱。

“你以为,夙小姐为什么迟迟不破开红雨?”

江歧朝黑金阁楼的方向转头,不疾不徐。

“从知道星币是张宝山的手笔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刻。”

江歧看着水面,逐一伸出五指。

“资源,粮食,星币,同步器,信仰。”

“五个方面,我都没忘记。”

梵音刚起,织命楼爆发出冲天的黑金光芒。

夙九璇不知何时已回到顶层的露台之上,周身命运金线狂舞。

“张宰道,你百年布局只为自己。”

金线交织,逆空而上,世界的排斥力疯狂降下。

“而我......只为人族延续。”

夙九璇一头璀璨的金发齐肩碎裂,化作飞灰。

她的右臂也在瞬间失去光泽,血肉干瘪,化作枯骨。

但阁楼里一盏盏命灯次第燃起,清脆的风铃声响彻天地。

叮铃......叮铃......

梵音在金焰的映照下,轻易被风铃声盖了过去。

湖水没过了佛像的鼻梁,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露在水面。

“该死!该死!该死啊!!!”

张宰道最后的咆哮在湖水中化作一串串气泡。

“若没有禁区插手......无间地狱早已困死了你!”

“我能杀你一千次!一万次!”

“你根本就......”

声音戛然而止。

张宰道看着前方江歧悲悯的神情,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一百五十年来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天骄,至死不悟的裁决官......

所有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清醒,就是这样痛苦哀嚎,恶毒诅咒。

那时......自己就是江歧此刻的表情。

如此悲悯。

江歧迎着张宰道颤抖的眼眸,轻声开口。

“一切,都在走向注定的结局。”

湖水漫过头顶。

集三大尊名,三位破境之力于一体的古佛,彻底沉入了湖水里。

天际,只剩一个被镀上青铜色泽的破口。

红雨已停。

“拿你用命换来的资源和机会内斗,就为了这些蝼蚁?”

猩红神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有禁区,你早就败了。”

江歧只是微微抬头,伸出右手。

当视线凝聚,青铜天幕的破口剧烈收缩,巨大的神之手臂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折叠。

弹指之间,不可一世的神明残躯,就变成了一粒稍大的尘埃。

江歧五指微张,尘埃便悬浮在他的掌心。

神躯中的意志彻底陷入了沉默,似乎无法理解这种逆天的权柄。

“没错。”

江歧竟然没有反驳。

“这是锈湖的命,我只是被选中的人。”

他盯着手中尘埃里的意志。

“你和叶烛阡,总摆出一副与禁区平起平坐的姿态。”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江歧的瞳孔,倒映着手中失去所有色彩的尘埃。

“从你的女儿开始,我们会再见的。”

“做好准备了吗?”

他握紧了右手。

“下一次,是本体。”

尘埃化作虚无。

湖水吞没了一切,江歧的身体也散作青雾,融入其中。

可第一区的湖水却并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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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的时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

锈湖。

湖面下方,神相佛躯的法相保持着单手合十的姿势,缓缓下落。

江歧的身影从雾气中凝聚。

“让我看看当年的真相吧。”

他的左侧身躯已经开始褪色,却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湖心。

“天玑总署,还有另一个张姓之人。”

江歧潜入幽暗的湖水,一口咬在了神佛的脖颈上。

哗啦啦......

冰冷的触感让江歧睁开了眼睛。

暴雨。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整。

左腿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踉跄站起,环顾着破败的院落。

这是第一次,他回到了火灾前的二十分钟。

身后传来了木门开合的声音。

一个驼背的老人确认所有孩子都睡熟后,拢了拢身上满是破洞的旧雨衣,走进了雨幕。

江歧直直望着张守义的身影。

这件雨衣他亲眼见张守义缝补过不下十次。

满是补丁的雨衣,根本挡不住这场风雨。

“咳......咳咳......”

张守义从江歧身边走过,不断咳嗽着。

这一次,江歧没有像过去的旧日重现那样伸出手,也没有开口。

他默默跟在老人身后。

张守义佝偻着背,一路走,一路检查着院里简陋的娱乐设施。

他摸到滑梯边缘翘起的木刺,小心将它拔掉。

然后用力扯了扯秋千的麻绳,确认它足够结实。

滑梯,秋千。

张守义用别人不要的木板和粗麻,一点点拼出了孩子们仅有的玩具。

江歧在后面看着,看着老人做完这一切。

记忆,现实,此刻的旧日重现。

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

检查完毕,张守义却没有走向自己的小木屋,反而朝着孤儿院更深处走去。

“这个方向是......”

江歧忽然从思绪中脱离。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正在书房里练笔!

他追了上去。

张守义的脚步越靠近书房,就变得越轻。

他没有走正门,反而绕到了侧面长满杂草的窗户前。

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张守义望着里面。

一盏昏暗的台灯,勉强照亮了书桌后一个伏案书写的瘦弱轮廓。

狂风卷着雨点打来。

老人下意识地想咳嗽,却又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声音闷在了胸腔里。

江歧站在一旁,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从来不知道当初自己练笔时,爷爷会在窗外这样看着自己。

许久,张守义才挪开目光,颤颤巍巍地走回自己的木屋。

江歧沉默着跟了进去。

老人脱下湿透的雨衣,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就在书桌前坐下。

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和时钟,打开了同样昏黄的台灯,对着冻僵的双手哈了哈气。

随后,张守义取出了一张破旧的信纸。

江歧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老人提起了笔。

“小歧,见字如面。”

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十分不熟悉。

“有件事,爷爷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你很小的时候,有个晋升者来过。”

“他对我说了很多话。”

“说我是什么张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总署命运的转折点,让我把你送去第一学府......”

“神神叨叨的,记不清了。”

“说来也奇怪,怎么会有人觉得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就会相信?”

“我不信。”

张守义写到这里停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点十五分。

“但他预言,我会在今天夜里十点二十分死去。”

江歧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张守义书写不停。

“你从小就犟,跟大孩子打架,抢来的馒头自己不吃,偷偷塞给最小的弟弟妹妹。”

“每天帮我干活,还去外面打零工,把钱偷偷放进我的抽屉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越写越慢。

“晋升者都是大人物,他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是爷爷没用,挣不到钱养活你们。”

老人的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明天你就十八岁了,爷爷不想走。”

“但万一.......我还是想留下这封信。”

江歧想从身后抱住老人的身影,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他颤抖着跪在了书桌旁。

“小歧,你总说自己是个平庸的作者。”

“但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故事,爷爷都记在心里。”

暴雨的世界里,只有不断落笔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的故事被人看到了,但爷爷已经不在了。”

“我希望你能在痛苦中,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