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中平四年(187年)12月(14)(1 / 1)

翌日,辰时,蒲吾南郊。

程奂所部正沿着挂云山西麓下的官道向蒲吾城前进,一路之上,军旗猎猎,人喊马嘶,鼓噪而行,程奂驭马走在在队伍中央,此人三十岁上下,一张黑红脸膛棱角分明,颧骨高阔,眉骨突兀如同刀削,两道浓眉斜插鬓角,下颌留着齐整的短髯,身形生的也是虎背熊腰,足足比周遭亲兵高出一个头,是个经年统兵征战的悍将。

正行进间,前方奔来一骑斥候探骑,那探骑向着程奂拜揖后,报道:“从事,前方冶水之上的桥梁被水冲毁,不能通行。”

程奂眉头一蹙,下令道:“被水冲毁?叫辅役前去修复就是了。”

斥候再拜,急切道:“回从事,桥桩已被大水冲得没了踪迹,岸边只剩几块残板卡在乱石堆里,短时间内恐难以修复。”

程奂面露不耐,冷冷地道:“找路绕过去就是,急什么。”

“从事,若要绕道,需折返再向东,从这挂云山穿过去,还要再绕过前面的玉尺山,便是一时不歇,三日内也到不了蒲吾城。”

程奂闻言,愈加愁闷,沉吟思忖,沮授令他初二日午时攻蒲吾,绵曼距蒲吾不过三十余里,他于初二日卯时出发,本以为午时前到达蒲吾绰绰有余,谁知这蒲吾最近竟然发过水,道路不但泥泞异常还有多处被冲坏,走了一个时辰,居然只挨了不到十里,现在竟然又要因为桥断而绕路,越想越气,越忖越不能忍,刚想发作,又是一骑斥候奔至前面,对他拜了一揖,接着从马后面拎出一个孩童来。

“从事,我拿到一个细作。”

程奂不耐烦地去看那个孩童,只见那孩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的女娃,身子细条条的,小脸被晒的黢黑,半长不短的头发随意的扎了两个辫子,发间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碎草屑,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薄袄,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惧,但还是忍不住地打量着四周。一看就是个乡下野疯了的粗蠢丫头。

“哪抓来的野丫头?如何说是细作?”程奂不满地问。

“从事,我远远就看见她站在前面的山头上,一见我们,立马把身旁的一棵树给推倒了,必是个给蛾贼看哨望风的细作!”那斥候一口咬定。

“丫头,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细作粗作的,俺是前面牛村滴,俺在那打猪草嘞,这个人莫名其妙就把俺薅住嗹,敢是要拐带人口?俺要同你们去见官!”那丫头赫然就是狗剩,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虽然写满了胆怯,但嘴上丝毫不软,不过这番言语却把程奂逗乐了,他笑道:“见官?你们蒲吾这片还有官吗?”

“怎么木有?俺村里长就是官!他能管着俺们全村嘞!”

“里长?”程奂不屑一笑。

“从事,她这是装得傻,我抓她的时候,她可滑得很,您看她咬的。”那斥候向程奂亮出右手手背,上面赫然有一个还未消下去的牙印。

“好了,一个乡野丫头能做得什么细作,”程奂一摆手,接着甩给斥候一串钱,“赶紧找条路,沮司马军令如山,谁敢延误。”

狗剩见了却故意惊叫一声:“哎呀,他错拿了俺还能得着钱唻。”

程奂神思一转,问道:“丫头,想不想要钱?”

“想啊,谁还不想要钱唻,俺娘说了,有了钱就能给俺盖屋嗹,省的俺天天跟猪睡一块,臭死嗹。”

“你在这附近见过头上绑着黄带子的人没有?”

“怎么木有,从蒲吾来滴,打俺村头前过来着,可多人嗹,一队一队滴,从这哈望,怎么望都望不见头,手里都拿着刀,说是要去真定,见河上那桥叫水冲没嗹,他们过不去,还是俺们村里长给他们给带滴路唻。”

程奂闻言,心念一动,一把拽过狗剩,急切问道:“不用过桥也有路到蒲吾?”

“有啊,桥没了以后,俺每天打猪草都从那走。”

“你这孩子尽胡说,有路我怎么没看见?”那斥候反驳道。

“你俩肩膀上顶滴是个大葫芦?你只在山这边看,那能看见路才有鬼哩?得翻过那片山梁去才有路嗹!”狗剩向后一指山头,理直气壮地回应。

程奂给了那斥候一个眼色,斥候立刻动身,向着那山纵马奔去,在山头上立马观察了一会儿,又回来报道:“从事,确实是有条山间小路,但辎重车队恐无法通行。”

‘蛾贼主力已去往真定,蒲吾小城怕不只有些散兵乡勇而已,便不带辎重,蒲吾亦在吾鼓掌之中!军令不可违,军机不可误。’程奂略一沉思,心中暗暗定下计来,当即下令道:“副将!你带后军与辅役、辎重队绕路而行,我率前军与精锐从山路直趋蒲吾!”

………………

巳时,安熹县南部郊野。

就在程奂下令分兵的同时,刘备与关羽、张飞带了二十多名亲随,策马离开了安熹城,他们架鹰走犬,一路向南游猎。

这安熹郊野入了冬后便是一派苍莽苦寒,四下里都是荒原,其实并没有什么野物可猎,于是众人赶至安熹城南的一处疏林边缘,四五名亲随进了林子里驱围,刘备等人就在林子外等着,风卷的众人的衣摆直翻。旭日朗照,将秃枝的疏影印在地皮上,斑斑驳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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