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不会心软？会不会不只是驱赶，还——

想得越多，思绪越偏，夏末反而更静不下来。

她在城垛之间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冰霜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一步接一步，焦灼得像困在笼中的兽。

一会儿低头看向智脑——消息发出去快十几分钟，表叔仍没有回音。

一会儿又抬眼望向内河对岸，浓稠的夜色里隐约有灯光摇曳，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焦急的神态太过明显，守城的战士频频侧目，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询问，只得悄悄将情况上报给云铮。

寒风灌满她的袖口，吹得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而她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内河的方向，眼底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忽明忽灭。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又熬过了几分钟，夏末终于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与其困在城墙上焦灼煎熬，不如出城去内河对岸，哪怕暴露身份，哪怕拼上这条命，她也要拉那异世之魂同归于尽——替地星烈火中殉难的先辈们讨回一笔血债。

决断一下，她猛地转身朝楼梯奔去，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守城的战士一瞥见她脸上的神色，心惊胆战，差点腿软跪倒，慌忙上前拦住她：“夏末，少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哪儿也别去，等他回来好不好？”

“我赶时间！”夏末侧身绕开他，脚步不停，“他回来了你告诉他，我去内河对面找表叔。”

战士再次横跨一步拦在她身前，急急指向城外：“您看！少将的小战船已经回来了，您先别跑！”

夏末猛地刹住脚步，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云铮的小战船正穿过防护罩，稳稳驶入城墙上空，船头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凛然立在寒风里，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翻飞。

战船还没完全停稳，云铮左手撑着围栏，一个纵跃便干净利落地落在城墙地面上，大步朝她走来，靴底踏碎冰霜，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

夏末不等他开口便冲了过去，声音又急又哑：“云铮，快带我去找表叔，我有急事！”

云铮张开双臂，一把将冲过来的人儿稳稳抱进怀里，掌心按住她微微发颤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柔和：“表叔现在正忙着，等他忙完了自然会回家，我们先回去等。”

夏末一听更急了，攀上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压低嗓音急促道：“不能在屋里等！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不能放那个人回去，一定要把他打得灰飞烟灭，绝不能留一丝后患！”

“放心。”云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不疾不徐地安抚着她绷紧的神经，“我们若是打算放过他，便不会特意把龙傲山叫来。”

“那人的语言我们虽听不完全，但那个‘八嘎’二字却分明得很——古籍上有载，那是曾与大炎为敌、四处侵略烧杀的民族才会用的称谓。”

“古水蓝星系当年被外敌入侵，背后便有他们民族的影子。不论此魂来自古水蓝星系，还是从别的时空而来，他的国家为何被人扔下原子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来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最后，云铮周身的温和霎时褪尽，杀意如实质般翻涌而出，连空气都仿佛冷了三分。

夏末伏在他怀中安静听完，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一寸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行，我不去找表叔了，回家等他。你也回家休息一晚，好不好？”

几万里的内河防线，要细查细清，七天远远不够。云铮从围猎开始便一直守在河边，已经整整七天没合眼、没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

——

虽说已知道最终结局，夏末的心却仍像悬在半空的浮絮，怎么都落不到实处。她没心情逗四个孩子玩，吃过晚饭便和云铮一同回了卧房。

房门关上，她便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碾着地砖，一步接一步，像是要把焦躁踏碎在地缝里。

直到窗外猛地炸开一道惊雷，白金色的闪电撕裂夜幕，她才倏然停下脚步，冲到窗前。

“云铮，是表叔他们动手了吗？”

她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窗外的天幕。金紫色的雷霆一道接一道连接天地，将整片夜空劈得明灭不定，雷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光。

一声闷雷轰然滚过，她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的雷劈下来……那个战士怕是救不回来了。”

“是。”云铮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她身后，仰望那片雷电交织的夜空，嘴角微微一勾，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救不回来也没办法。”

“谁让他不听指挥、不吸取教训，乱带节奏贸然冲锋，差点连累其他战士一块儿受伤。就算救回来，也躲不过军法处置。”

夏末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他：“怎么回事？”

云铮垂眸看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跟龙花一样，看见糖树就冲，没留意树后藏了一株十六级草异植，直接被掀飞。那异植藤蔓上附着的毒素，让他立即昏迷不醒，这才让异世之魂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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