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虽然已进入初夏时节，但漠北草原的气温依旧不高，早晚都得穿羊皮袄子才能御寒。

库伦山岗上的皇宫大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唯有铜盆里的火散发着橙黄色的光及一些温暖，这让大殿里的人感觉和待在山洞里也没什么两样了......还是中原好啊！

这两日西面和南面的几个部落相继前来报信，言称发现了大量汉人骑兵的踪迹，这让库伦几乎可以断定是昭军大规模集结北上了......隐忍了这么久，敌人终于来了！

顺治用拇指和食指夹起酒杯，痛饮了一口，然后用力地砸在了桌案上，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下面的满清贵族们。

气氛十分诡异，因为情况太复杂了，加上皇帝如今性情大变，没人敢轻易发言。

在入冬之前，顺治皇帝和大臣们听到的消息是昭国在准备西征，而且国内还在修黄河堤坝和边关隘口之类的大工程。当时他们据此判断，昭军短期内绝对不会北上草原，为此还弹冠相庆了一场。

岂料，这才刚刚入夏，昭军便大规模入寇草原......这让顺治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孙贼玩弄在股掌之间！

而且历朝历代，从来都只有草原游牧民族追着中原农耕民族暴打，哪有中原王朝入寇草原的？这是顺治皇帝非常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而且大清国如今也并不愿意同昭国进行大规模的战争。

去岁大清才刚刚统一漠北草原，现在还处于消化战果的期间，根本不是重开大战的良机。

可是，打仗并不是他们不想打就能够不打的，就像当年入关抢汉人的江山一样，战争一旦发动，就停不下来，直到完全打败对方为止！只不过如今是反过来罢了……

终于有部落首领愤愤地开始骂起来：“昭国人比以往的任何南人都要厚颜无耻，昭皇更是诡计多端！”

“对对对，去年昭国的朝廷还放出风声要西征，结果虚晃一枪打到漠北来了......真是卑鄙无耻！”

顺治脸色铁青，一脸凶相，终于忍不住怒吼道：“你们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的用！”

一众满清贵族、蒙古头人们顿时缩起了脖子。

顺治望向济尔哈朗，求也似的问计道：“危矣，叔王何以教朕？”

济尔哈朗深深地叹气道：“本王属实没有料到昭军来得如此之快......”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向皇帝建议道：“奴才建议我军可向北方继续迁徙，以暂避昭军锋芒！”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认同济尔哈朗的避战观点，还有蒙古头人建议向西迁徙至卫拉特（漠西）等地，理由是北边天气寒冷、气候恶劣，漠西的气候要相对而言更舒适一些，水草也更丰茂。

顺治的脸色很是阴沉，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济尔哈朗与顺治相处这么多年，皇帝的心思他岂能不知？

“皇上若不愿迁徙，那咱们大清就得立刻召集兵马准备大战了。”济尔哈朗显得有些落寞。

众人听罢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气氛变得越来越急迫了。

顺治听后眼神变得很是复杂，良久过后，方才长叹道：“诸位，我们从长江退到淮河，从淮河退到黄河，又从黄河退到塞外草原......我们到底要退到哪里才能停下脚步？”

皇帝的话里透着无尽的悲凉，更犹如一把利刃，径直刺向了在场之人，尤其是满人贵族们，脑海中死去的记忆又开始在攻击他们。

曾经的满人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强大民族，直到遇见了他们的一生宿敌......那个男人堪称是汉人中百年难遇的雄主，武功赫赫到连满人也要折戟沉沙。遇见他，是汉人的大幸，却是满人的大不幸！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愤怒，此刻一股脑涌上了顺治的心头，他挣扎了许久，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口道：“这次朕不想退了，朕就要在这漠北草原上与孙贼决一胜负！”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少顷，一直没说话的鳌拜终于开口道：“皇上圣明！奴才誓死追随左右！”

济尔哈朗、叶克书等人跪拜道：“奴才等，誓死追随皇上左右！”

顺治皇帝见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在是战是逃的抉择上，他们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在定好大略方针后，剩下来的就是商量具体战术安排了。

济尔哈朗说道：“昭军既然敢主动出击草原，以孙贼的用兵习惯，其兵力必然不会少于十万。我大清目前常备军只有五万，这点人马还是太单薄了，很可能会陷入昭军的合围之中。”

顺治继续问策道：“既如此，叔王以为何如？”

济尔哈朗大手一挥道：“只有征召部族军，聚兵十万，我军方可与昭军一战！”

“好！”顺治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征兵的提议，他当即命诸部头人，务必在十天以内征召部落里所有十七岁以上的成年男子，至库伦皇宫周遭的草原集结。

漠北诸部无不跪拜领命。

之后鳌拜又提出了火攻的设想，众人在大殿里一直议到太阳下山，方才堪堪罢休。

议事之后，顺治皇帝信心大增。如今漠北草原是大清的主场，麾下又有十万控弦之士，他坐拥如此强大的骑兵，如此辽阔的草原，他就不信一次都打不赢孙贼！天下焉有此理？

顺治难得给大家鼓劲道：“昭军并非不可战胜，他们横跨三千里草原，远程奔袭我大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鳌拜起身对着一众蒙古头人说道：“从今往后，大清各族应该万众一心，共渡难关！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三心二意、居心叵测，谁便是满蒙共敌，人人得而诛之！”

一席话令诸位头人后颈发凉，纷纷低头称是。

顺治对鳌拜和众人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忠心的奴才，越多越好！这样，他战胜孙贼的希望才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