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簇拥着孙稷侠站在一处草坡上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甲衣里面的内衬。一股带着青草的风吹来,直叫人感觉非常凉爽惬意。
在草坡的侧后方,大量骑兵正快速向北方移动,后方还跟着拖着沉重铁炮的车马,两侧高低起伏的草野上有身着草绿军装、肩扛新式步枪的步军纵队骑着骡马在跋涉。
此时两翼兵马都在向中央靠拢,中路军已经深入漠北草原,这里的地形视线更加开阔,很容易遭遇大股骑兵的冲击,而且受袭一方的反应及应对时间会变得更短,因为骑兵在地形平坦的草原上提速是非常快的。
为此,李定国特意布置了弧形预警阵型,数千探马、夜不收以弯月弧形状被安排在了全军的前方三十里左右,预防被伏击,行军仍以三路并进。
西边草野上,一行人正牵着战马往这边疾步走来,那是王辅臣等人。
孙稷侠站在草坡上一边歇气,一边等王辅臣过来。
连日来的高强度行军,大伙儿都感觉有些疲惫,不过精神状态倒是都挺好,或许是陪伴皇帝身边,大家想将最好的精神风貌展露出来。
见大伙儿都气喘吁吁地样子,孙稷侠却笑道:“如今你们一个个功成名就、封侯拜将,体力却比不上从前了,想来是平素锦衣玉食惯了,缺乏身体锻炼!”
将领们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个抓耳挠腮,掩饰尴尬。
瘦弱的顾炎武都快累趴下了,随口附和道:“连日马背上颠簸,着实有些吃力。”
谈笑之间,王辅臣终于登上这处草坡上,只见他抱拳粗声粗气地禀报道:“禀陛下,末将探得前方三十里以外有一处南北窄、东西开阔的大碗型盆地,其地南靠山、北临河,东西两端各一道峡谷隘口,盆地中心是一大片地形平缓的草原!”
众人连续看了一个来月的大漠风光,突然听说前面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盆地,心情都蓦然轻松起来,特别是听到还有河流。
他们都一个月没洗过澡了,一身臭烘烘的,心想这下终于可以去河里洗个澡了。
但一旁的顾炎武听了却表现的很是激动,他命一旁的北伐前营军府官员取来漠北地形图,然后眯起眼睛在地图上比对了一番,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顾炎武躬身禀报道:“陛下,据王将军描述,结合地图来看,前方盆地极有可能便是黄金摇篮谷了......此地距离库伦已不足百里!”
众人闻言呆愣了一秒钟,随后又忽的沸腾了起来,大将们激动相拥在一起,浑然不顾身上的汗臭味。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人在沙漠里寻找了许久的绿洲,却不经意间闯入了你的视野一般,令人心潮澎湃。
孙稷侠也难掩激动,他不再耽搁,立马就飞身上马,朝着远处的黄金摇篮谷奔去,想要亲眼一睹那处代表着即将抵达终点的标志性地点。
众将见此,亦纷纷拍马跟上。
好一阵颠簸,大军终于抵达了盆地的边缘。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极为优美的风景图,黄金摇篮谷整体是南高北低的环山盆地,南侧博格达汗山发育三层宽阔平整的阶梯台地,坡面坡度缓和,土层厚实坚硬,但是又没有乱石沟壑;
谷底是大片冲积形成的平缓草甸,东西延展十余里,地势起伏极小。清澈见底的土拉河水自西侧峡谷流入,横贯谷地中部后向东又穿出山口;
在盆地的东西两头是被两座大山挤压形成的狭长隘谷,通道狭窄。谷地的北端紧邻河道,北岸是一片低矮平缓的土坡,没有高地屏障。
谷地里土层肥厚,谷底草场生满齐膝的青绿草甸,杂生着淡紫、米白的野花,春风一过便是漫谷清香;土拉河水清浅澄澈,河面浮着细碎水藻,岸边丛生嫩柳与野榆,浅滩处不时有水鸟起落。
南侧的三层台地缓坡遍布短草与低矮灌木,远处山麓散落成片野芍药与山菊;东西峡谷两侧林木葱郁,山杨、沙棘沿崖壁生长,林间隐约可见黄羊、野兔缓步觅食。
整条盆地水草丰沛,空气清润,放眼望去碧草连山,河水蜿蜒如玉带铺在草原之间,生机盎然。
众人看了不禁一阵恍惚,仿佛此刻不是身处北伐的征途,而是在塞外游乐一般。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战争,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更不会看到这片人间仙境。
孙稷侠久久不愿收回自己的视线,而他此刻看得更远......盆地的远方,天的尽头,一座雄伟的高山在旭日下若隐若现。
良久,皇帝方才用一种复杂的心情开口说道:“你们说,天尽头的那座山是哪里?”
大家纷纷极目远眺,李定国说道:“那里应该就是狼居胥山,又名海尔汗......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就是在那里!”
皇帝接着又问道:“那山的那边又是哪里?”
李定国有些失落的回答道:“这么远的地方,微臣......也没有去过。”
顾炎武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深意,出声鼓舞道:“陛下乃当世圣君,功绩超越古今。在陛下的带领下,大昭军一定可以跨越狼居胥山,去往更远、更广的地方!”
众将纷纷抱拳异口同声地高呼道:“陛下战无不胜!”
孙稷侠依旧看着天尽头,发出了深深的感慨:“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神往!”
是日,大军就地扎营黄金摇篮谷。
果不其然,随着昭军落营,盆地周围开始出现密集的敌军探马,这意味着昭军已经极其接近清军的核心地带,同时也预示着一场生死大战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