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与城外摇曳的麦浪上,万物在这明媚的光下苏醒,露珠滚落,蝉鸣悠长,仿佛整个世界都沐浴在柔软的光晕中,神将们腰间皆系着白绫,正护送韶雪的棺椁启程前往穷桑,东曦城的百姓们皆驻足观望,没有人对这位城主的离去露出不舍,他们只记得她执意给兽族自由,从而带来的那场灾祸。
韶溭面色苍白如纸,不过几日眼眶都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神呆滞又迷茫,沈清棠站在他身边,眼眶泛着微红,那个明媚坚强的女子毫无生气地躺在棺椁中,“起程,归”,神将高昂又沉重的声音响彻整个东曦城,棺椁被抬起,偌大的城中只有神将们行走时甲胄碰撞的声音,兽群们远远赶来送行,直到队伍行走向远方,它们悲鸣的声音才传来,它们感念韶雪给了它们平等与自由,哀鸣的悲伤让将士们都忍不住垂泪,他们中有与韶雪并肩作过战的,他们明白七王姬为护佑众生所付出的代价。
这支悲伤的队伍,带着韶雪的棺椁,路过沿途的各个城池,那些曾经反叛的人族,有的心里舒坦许多,有的觉得愧疚不安,更多的则是毫无感觉,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驻足观望,没有一个人出声感念或送别,韶溭眼神冷冷地看向人群,这样的世间救来又有何用?“大哥当真糊涂,他以为这样便能唤起他们的良知”。
沈清棠扶着他的手臂,“我们医者本是仁心,可人性有太多的卑劣让人难以直视,有时候冷眼旁观也是尊重”,韶溭忍不住想要倚靠,他紧紧抓住沈清棠的手腕,好似这样痛苦方能缓解些,沈清棠忍不住落下泪,他从未这般脆弱过,“阿雪的神魂未散,我并不相信她死去,连山王去找救治之法,会有转机的”,她轻轻拥住他,“你说得对,待我将阿雪送回家,我便去寻天道,它定然能救她”,韶溭眼中带着几分希冀,沈清棠却悲伤地低下头。
穷桑的各个城池开始传言,七王姬是被人族和氏族联手逼死的,王姬在外征战时,他们陈兵穷桑,逼迫高阳王处置七王姬,致使其不慎死在千氏手中,韶溭闻言惨淡地笑着,他恍然便明白为何大哥非得执意让阿雪以这样的方式回穷桑,他想要用她的死,替他除掉那些不安分的氏族,“大哥,高阳王他连自己妹妹的死都要利用,终究他身上流的不是母亲的血”,韶溭大笑着说道,沈清棠忙捂着他的嘴,朝她摇摇头,他轻蔑地笑着,不知从何时开始,高阳景禅竟成了他无法非议之人。
连山越跌跌撞撞来到旸谷,这个季节曦灵花开遍了山谷,淡淡的光芒带着无尽的生命力,百鸟欢畅的飞来迎接他,连山越却好似未闻,目标明确的朝白色宫殿走去,如姬正在喂养满院的小鸟,连山越扑通跪在她面前,“求上神救阿雪”,如姬惊诧地扶起他,看着他苍颓又无神的面颊,“发生了何事?”自从除掉青华之后,她已经在旸谷好久未出去。
“阿雪被千子彧残害身死,但她的神魂还在,上神可有办法让她的身体复生?”连山越黯淡的眼中带着些许希望。
如姬忍不住皱眉叹息,“不过这些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个孩子活的实在是辛苦,若神魂完整倒是可以另寻其他身体安置,只怕天赋不如她自身好,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有让阿雪身体复生的办法?”他不想阿雪经历高阳嬑那样的痛苦,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侍女急匆匆赶来,“主人,那颜上神又来了,坐在谷外又耍起无赖”,如姬脸色更加难看,“不用管他,他喜欢待便待着就是”,转头看向连山越,“若罗酆山没有封印,或许带她去那里有复生的可能,可如今根本进不去,除此之外世上再无其他死而复生之法”,连山越恍然想起曾经黑白色的海岸边,那些不生不灭的人族,或许那里当真可以救命,“多谢如姬上神,我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回阿雪”。
如姬面露哀伤,玲珑的球状宝物悬于半空,“这是保存神魂不灭的法器,无论如何都要保存好她的神魂,晨星星君已经死过一回,不能再死第二次,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让金乌给我送信”。
连山越将宝物收入怀中,拜谢后赶忙离去,路过殿外时,他瞧见散漫地坐在大太阳下的那颜上神,连山越无视他,正要从他身边路过,“连山小子,我知道高阳韶雪的事情,罗酆山尚未封印之前,我看见有株化身的仙草从那里逃出,它身上带着那里的气息,或许可以让你的心上人复生”。
“多谢前辈告知,但我不会帮你”,连山越目光落在如姬的宫殿,那颜怔愣着笑了笑,“不用你帮我,我不过是看不得有情人生死相隔,当初我若坚定些,我与她也不是如今这样”,连山越朝他弯腰行礼,快速跃上锦歌的背,朝高阳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高阳,天色昏沉,万里阴云压城,风过如泣,雨落似悲,沉重的钟声震彻天地,自市集至天岳峰久久回荡,万民皆跪于长街两侧,街道空旷肃静,唯有哀恸之声低低传来,泰逢率守将肃然而立,刀鞘尽敛,长戟垂首,韶雪的棺椁在神将的护送下,朝天岳峰的方向去,身后将士们大喊着,“恭送高阳七王姬殡天”,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附和着将士们的喊声,悲壮而哀恸,无数人尽洒清泪,这场面便是高阳王薨逝都未曾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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