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的铁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地声音,半人半鬼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前行着,她的丈夫骑在灵兽背上比北地的雪还冷漠,当他们踏上高阳的土地时,明安心中涌上强烈的不安,他们当真会为她而战吗?或许她只是其中的一只猎物,平整无瑕的雪原上被踩出无数的脚印,灰蒙蒙的雪松林掩盖着它们的身影,翻过这片雪原便是奚昌城的地界,明安恍然发觉,它们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她目光如狼般盯着虞慕寒的背。
走下雪原,积雪逐渐消失,黑蒙蒙的细雨抽打在脸上,周围的气温又低了些许,身旁裹着斗篷的晏公,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天气,邪灵狼绿森森的眼珠看着他,他这才噤了声,林中寒风骤起,飞鸟好似察觉到危险,冒着风雨也要离开温暖的巢穴,雨水混合着地上的枯枝残叶,让它们粉碎的无声无息,明安震惊地想,如今的穷桑难道连巡逻的将士都不足了吗?她不知道的是,虞慕寒早已派无声的鬼物扫除前路巡查的神将。
后半夜,雨势见涨,一切嘈杂的声音都被遮蔽,滕濆献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又梦见绥绥浑身是血被束缚在祭坛上的模样,雨声不知为何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他披上大氅来到帐外,兽族还在搬运着石块,它们模糊的轮廓在水雾里若隐若现,“雨势太大,让它们避雨休息去吧”,他对营帐外的将士吩咐着,神将披着斗笠朝城门处走去,滕濆献仰头看乌黑的夜空,落下苍白的雨,悲怆的情绪仍堵在心头,韶溭说完那番话后,阿嬑没有反驳,是不是说明若当初有其他选择,她便不会选择嫁给他,这些年的征战与陪伴,忽然变得无比可笑。
夏无疾快步走来,他连斗笠都没穿,雨水顺着少年的下巴落在盔甲上,“城主,今夜好似不大对劲,派出去巡逻的队伍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就算雨势有影响也不会音讯全无吧”,滕濆献面色忽然严肃起来,“你怀疑是妫暮族?”夏无疾没有反驳,“哪怕它们很多年不曾出现也不代表不会出现”,滕濆献想了想说道,“召集城中百姓往平洲城的方向迁移,将士们都向南门汇集,打开奚昌城毁城机关”,这里的结界早已经被消耗,若真有敌人入侵,根本无法抵御。
夏无疾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大,有些纠结道,“若没有合适的理由怕是会引起恐慌,此事也是属下的猜测,是否要派将士先去查探”,滕濆献冷静地说道,“对外便说要对城中进行整体检查,很快便会让他们回来,你安排他们有序撤离,我亲自领兵前去查看”,夏无疾连忙反对,“不可,若城主你有个三长两短,将士们定然守不住”,滕濆献看向他,“我知道你虽年少,却有勇有谋,若我当真遭遇不测,你便顶替我的位置,带领将士们战斗,你们站在南城墙上,只要瞧见我的信号,便分别向就近城池和穷桑求援,就算毁了整个奚昌城,也要将它们拦在此地”。
“属下遵命”,夏无疾单膝跪在雨水中,坚定地领命,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寒冷好似黏在盔甲上,他请求来此地就是为建功立业,哪怕他们都没有见过那些传说中半人半鬼的东西,他也没有半点畏惧,他目送着滕濆献带着他的亲族护卫乘着雨势离开,远方又漆黑一片。
城外冷杉与山毛榉的枝叶上还残留着少许积雪,雨落下不断击打着枝叶,滕濆献带着神将们在密林潜行,阴冷顺着他们的身体向上攀爬,众人浑身的肌肉紧绷着,不敢发出任何响动,滕濆献恍然感觉阴风从他耳边划过,他连忙侧身,一道消瘦的黑影掠过,两只幽绿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的灯,灵力立即击碎鬼物的头颅,滕濆献对众人发出撤退的指令,神将们将灵力提到极致跳跃间退出密林,身后鬼影们紧追不舍。
滕濆献回身斩杀它们的间隙,立即给夏无疾发出信号,这些东西无惧疼痛,被击碎头颅的躯体,仍朝众人挥动着利爪,滕濆献将它完全击碎,散落在地的白骨仍在蠕动。
虞慕寒自然也瞧见骤然升空的信号,“既然被发现了,便全速前进吧,杀了那些所剩不多的神将”,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快感,鬼将们开始急速飞行,队伍后方的明安跟着它们疾驰,她眼神紧盯虞慕寒。
先遣鬼物的尸骸七零八落地散布着,他们却丝毫不敢松懈,阴气蔓延于被它们咬过的将士身上,不多时他们也变成一滩尸骨,“城主,这比那些亡灵更可怕”,神将声音颤抖地说着,滕濆献冷静地召唤诸将回城,那些死去将士的尸骨,变的与鬼物没有什么区别。
鬼将们来到奚昌城下,城门大开,城墙也无兵将驻守,虞慕寒冷笑着,他们的埋伏没有任何用,已死的鬼将又怎会再死一次,想到此处,他心中的对即将到来的胜利更加信心十足,他立即下令进城,明安驱马来到他身边,“不可大意轻敌,滕濆献没有那么好对付”,虞慕寒不屑地冷哼着,“瞧见林子旁会动的尸骨了吗?”明安皱眉不知何意,顺着虞慕寒手指的方向看去,白骨正在找着自己的四肢,还有两个正在抢夺肋骨的,不多时,它们又重新复活成原来的模样,明安哑口无言,有这样的不死军队,他自然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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