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一低头看着掌心的食物。
长这么大，家里的吃食永远优先弟弟，清汤寡水才是是她的常态。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
“姐姐……”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鼻音，“他们都说，是我不好。”
林之意望着她澄澈又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别人说的不算。”
再次安抚了女孩后，林之意这才上了车。
*
刑侦支队办公区。
方向葵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快步走过工位，胳膊肘没留神撞上林烽的桌面。
桌上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晃出来大半，溅在林烽摊开的笔记本边角。
“哎哎哎！我的本子！”林烽猛地往后缩手，慌忙抽纸巾去擦晕开的字迹，“方向葵你走路就不能看着点？这页我辛辛苦苦抄了半个钟头！”
方向葵往后退半步，脸上毫无歉意，反而弯起眼睛笑，把卷宗往自己桌上一放，随手丢过去一包抽纸。
“多大点事，擦一擦又不是不能用。谁叫你东西摊得满桌都是，占了半条过道，我不撞你撞谁。”
“明明是你横冲直撞！”林烽扯过纸巾用力擦拭湿漉漉的纸边，眉头皱得紧紧的，“上次借我的签字笔到现在还没还，今天又毁我本子，方向葵你是不是专门克我的。”
“什么叫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方向葵抱臂站在桌边，嘴角噙着戏谑，“真那么金贵，下次自己把桌面收拾整齐。实在不行，我帮你重新抄一遍笔录？不过抄错字可别怪我。”
“可别，你抄的笔录能把嫌疑人性别都写反，我可不敢劳驾。”林烽嗤了一声，把打湿的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林之意坐在自己的工位，指尖无意识摩挲手里那张江一一案件的救助备案回执，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小姑娘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她微微垂着眼，神色安静。
温叙白就站在她工位侧边，他手里捏着刚打印好的犯罪心理侧写报告。
“还在想那个叫江一一的小姑娘？”温叙白压低声音。
林之意抬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的案卷封面上。
“明明没有凶手，却差点造就一桩冤案。”
温叙白指尖敲了敲手里报告，“从心理层面看，全村的集体偏见，属于群体归因偏差。”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还在拌嘴的两人。
“林烽和方向葵倒是恢复得快，案子刚结束，已经斗上嘴了。”
林之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边林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抬手虚虚作势要弹方向葵，方向葵眼疾手快，伸手直接挡住，反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还敢扔？”
“玩玩而已，开不起玩笑啊。”
两个人笑着拉扯两句，方向葵转身就抱着案卷走向档案室，林烽嘟囔两声，也低头收拾自己桌上的材料。
温叙白的视线重新落回林之意脸上，“这类冲击力很强的案子结束之后，人很容易陷进去。你要是心里压得慌，可以说。我作为支队的心理顾问，可以听一听，你放心，仅限于工作范畴。”
林之意浅浅扯了下嘴角，“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时序这时从队长办公室走出来，敲了敲办公桌边缘。
“打闹适可而止。手上这批旧案卷宗要完成复核归档，下周市局要过来检查。林烽，方向葵，你们两个分工，把这一部分梳理完。”
方才还斗嘴的两人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上前接过一大叠案卷。
“收到。”
“又要加班啊。”林烽哀嚎一声。
方向葵胳膊肘撞了撞他肩膀，“少抱怨，赶紧干活，干完请你喝饮料。”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抱着卷宗坐到长桌开始核对材料。
办公区余下的人，各自埋首手头工作。
温叙白把江一一案子的心理分析报告轻轻放在林之意桌角。
“这份你有空过目。”
陆时序目光淡淡扫过这边，停留一瞬，便收回视线，低头处理自己桌上的文件。
三日后。
一队人跟着行政人员走进办公大平层。
领头的是隔壁市局刑侦支队长，身后跟着数名身着警服的骨干警员，个个神色严谨。
队伍中段，警员苏宸跟在一旁，时不时应答同行抛出的问题。
而他身后，悄咪咪跟了一个半大少年。
苏屿今年十九，并没有正式编制，眉眼清隽，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稚气。
原本只是跟着哥哥苏宸过来长长见识，按规定只能待在会议室旁听。
他趁着众人寒暄的空档，悄悄脱离队伍，好奇地四下张望。
办公区内大部分人都忙着手头工作，并没有留意这个溜出来的少年。
苏屿漫无目的往前走，穿过一排排办公桌，脚步慢慢顿住。
阳光恰好斜斜落在林之意身上。
她微微垂着头，长发垂落少许，侧脸线条柔和，指尖一页页翻动纸质材料。
苏屿站在几步开外，整个人骤然失神。
在此之前，他见过不少警校的学姐，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张扬，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吸引住他全部视线。
他就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连跟上队伍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耳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温叙白。
他本来低头翻看手里的档案，感觉到一道直白炽热的视线，抬眼望过去，对上少年直直投来的目光。
苏屿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看得太过明目张胆，窘迫地往后缩了下。
林之意也捕捉到那道视线，从案卷上抬起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陌生少年。
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很快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记录。
就只是短短一眼。
苏屿的心跳乱得更厉害了，胸腔砰砰作响，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屿！你跑这来干什么。”
苏宸快步找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着陆时序还有在场众人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苏屿，警校在读，非要跟着过来观摩，不懂咱们这边的规矩。”
“没事。”陆时序神色淡淡，并未过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