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伸手,一把将还在愣神的苏屿拉回交流的队伍当中。
苏屿被拽走的时候,目光依旧忍不住回头,又望了林之意的方向一眼。
紧接着,一行人移步到大会议室开研讨会议,投影幕布上轮番放出过往案件资料。
整场研讨,在座的都在认真分析作案动机,唯独苏屿,身子坐得笔直,心思大半不在PPT上面。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越过人群,悄悄飘向坐在侧面位置的林之意。
他想听她开口说话,想多看几眼,可每当林之意稍有察觉,他又会飞快低下头假装翻看笔记。
中途自由交流的间隙,参会人员三三两两散开,互相交换办案思路。
苏屿攥了攥手心,鼓起莫大的勇气,避开哥哥的视线,快步走到林之意面前。
少年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一丝微颤。
“林顾问,我听我哥提起过你,好几起很难处理的案子,你都提供了很关键的思路。”
林之意抬眼看向他,态度客气疏离,“只是提供部分参考意见,最终破案,还是一线侦查的结果。”
这一幕落在好几个人眼里。
温叙白斜倚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端着纸杯,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另一边,林烽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方向葵,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唇微动,小声咬耳朵吃瓜。
“看见没,那小子,眼神都快黏过来了。”
“啧啧,一见钟情啊这是。”
陆时序站在会议室另一端,正和外市支队长交谈案情,余光扫过这边,面上不起半点波澜,转瞬便收回目光。
没等苏屿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苏宸的声音传过来,叫他归队继续听研讨。
苏屿只好不甘心地退开一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下午的观摩学习很快步入尾声,外市来访的队伍收拾东西,准备动身返回下榻的宾馆。
众人在支队大厅处寒暄道别。
苏宸正和陆时序方向葵交流后续协作事宜,无暇看管弟弟。
苏屿抓住这个难得的空隙,飞快绕开人群,又一次跑到林之意身边。
周遭人来人往,不断有警员和外市同行擦肩而过。
纠结许久,他才憋出一句,“那……之后,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林之意稍稍一怔,“要看后续跨市交流的安排。”
“阿屿!走了。”苏宸的呼唤再次响起。
苏屿回头应了一声,只能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回到哥哥身边。
一整支外市队伍,陆续走出刑侦支队大门。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办公区的人陆续返回工位继续干活。
方向葵憋了半天的八卦终于忍不住,凑到林之意桌边,眉眼带着几分打趣:
“刚刚那个警校小弟弟,看你的眼神可太不一般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烽也凑过来凑热闹,“啧啧,少年心动,直接撞咱们支队来了。”
林之意无奈地轻轻摇头,“大概只是新鲜感罢了。”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
老城拆迁片区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整条街大半门面早已搬空,红字“拆”字刺眼醒目。
街口的恒信寄存保管店铁门半悬。
来取物品的女顾客踩着石板路走近,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寄存小票。
她提前和店主老周约好今早取货。
可越走近,她心里越不对劲。
老周为人谨慎守时,每天七点半准时开门,但今天……
店铺铁门只拉到一人高,黑漆漆的店内静得过分。
她停下脚步,试探着朝里面喊了两声,“周叔?周老板?我来取柜子东西。”
无人应答。
晨风吹进店铺,带出来一股淡淡的怪异的铁锈混着腥气的味道。
她心头一紧,弯腰低头,顺着铁门缝隙往里探看。
店内光线昏暗,视线穿过过道,落到柜台下方。
一道深色人影仰面瘫在地上。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一动不动,半边脑袋贴着地面,衬衣领口染着大片暗红,地上洇开薄薄一层血渍。
“咚。”
她不敢再进半步,慌忙摸出手机,声音发颤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这里有人死了!恒信寄存店,有人死在店里!”
警戒线迅速封锁整条街口。
辖区派出所先封控现场,确认死者为店铺店主周恒,男性,五十八岁,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昨夜深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陆时序带队踏入店内,林之意、温叙白紧随其后。
林烽举着取证相机,边走边拍,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吐槽,“这种老店,监控估计都是摆设。”
“别预设结论,先看现场。你每次先嘴贫,最后都被现场打脸。”
“我哪次被打脸了?”
“上回画室毒杀,你第一时间说自杀。”
“……”
店内空气沉闷,混杂旧木头,铁柜锈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一整面墙的铁皮寄存柜都上了锁。
柜台边,周恒仰面倒地,后脑重创,地面血迹呈扩散状,旁边翻倒一张矮木凳,杂物散乱一地。
怎么看,都是意外摔倒导致的死亡。
“门窗完好,无撬锁痕迹。”派出所警员汇报,“柜台零钱,扫码机现金都在,无翻动迹象。初步看,像店主整理货物,脚下踩滑摔倒,后脑撞击柜台棱角意外致死。”
方向葵蹲身观察血迹形态,“出血形态太规整,散落杂物过于均匀,不像自然摔倒磕碰。”
温叙白缓步穿过一排排铁柜,目光扫过每一只紧闭柜门。
最后视线停在整片柜体最不起眼,却异常干净的一格。
17号寄存柜。
别的柜子积灰厚重,锈迹杂乱。
唯独十七号柜,柜面虽旧,却格外干净,像是常年被人擦拭。
温叙白低声:“这一格柜子,和其他所有柜子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林之意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外围围观的零星老街居民。
晨雾未散,人群稀稀拉拉,大多是早起老人看热闹。
她视线轻轻一顿。
人群最后方,立着一名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素色外套的老者。
老人双手自然垂落,站姿端正,看着极有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