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临川下了一场薄霜。早晨出门的时候,路边的草坪和车顶都覆着一层细白的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林晚裹着一件厚外套推开咖啡馆的门,进去之后先开了暖气,又去窗台边给那几盆植物浇了水,把薄荷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墙面和地板在持续的暖风中慢慢褪去了清晨的凉意,整间屋子的底色也从清早的清冷过渡到一种更柔软的温暖质地。
她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打开那台她上周刚买的手冲壶,试了一次水温,把滤纸打湿后贴合杯壁的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水流落在咖啡粉上时形成一圈均匀的弧度,香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和室内新木材残留的清冽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间店还没正式开门前的静谧气味。她端着那杯冲好的咖啡走到窗边坐下来,对面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枝干的线条,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要不要来试一下?他回了一个字,隔了不到一分钟又跟了一条:要带什么吗?她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带个人就行了。
第二天下午程砚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店里收拾了一遍。吧台上摆着一排洗干净的杯子,窗台上那盏台灯亮着,墙角几盆绿植被重新调整过位置。她正站在吧台后面,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什么,听到门推开的声响便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的光线里,先环顾了一圈室内的整体面貌,然后目光落回她身上。他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像在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确认这间屋子的模样。然后他走进来,在她站的位置不远处的吧台前坐下。
她转身给他冲了一杯手冲咖啡。水流落在粉面上时形成一圈细密的泡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他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之前先低头看了一眼——杯壁是白色的,内侧有一道浅蓝色的釉痕,是她在市集上挑了很久才选中的。他喝了一口之后没有急着放下杯子,端着那杯咖啡让她先一步开口问怎么样,他想了想说温度刚好。她低头把冲好的另一杯也端到自己面前,靠着吧台内侧。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灰白色变得稍亮一些,但她开了灯,让暖光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更柔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她发现他在看墙上那幅画——画里那杯咖啡和窗台、书的关系,和她刚布置好的这家店的光线隐隐相似。他没有说像或不像。两个人各自端着杯子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中间隔着一道吧台的距离,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边缘柔和的暖光,像一封还没有被拆开的信,信封上贴着收件人的名字,只等一个恰当的下午被整齐地打开。
开业前一周,林晚发了一条消息,说她打算邀请大家来店里坐坐,日期定在周六下午。没有用这个字,只说是想请大家来看看。周六下午,暖气提前开好,灯一盏盏调到了合适的色温。她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吧台后面,正把一排洗干净的高脚杯倒扣在沥水架上。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夏宇。他带着一身冬日下午的寒气,进门跺了跺鞋底,又弯下腰把门口地垫上留着的两粒碎石子捡起来放在角落,才直起身向四周扫了一圈。他站在吧台前环顾了一圈室内的布局和窗边那排桌椅的间距,他用力点了点头,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那杯热拿铁,吹了吹表面的奶泡,喝了一口说这个好喝,比学校旁边那家好。她又给他加了一碟小饼干。他低头吃着饼干说要是哪天开业缺人手,我可以周末来帮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陈默和沈恪是大约二十分钟后来的。陈默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室内整体的色调和吧台附近的动线,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看到吧台上放着一排手写的饮品单,字迹端正,旁边的装饰画挂在墙面正中央,和窗边的光线方向一致,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说位置选得挺好。沈恪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在吧台另一侧坐下来,没有急着点单,先在吧台面上放了一盒包装完好的甜品,不知道你这边缺什么,顺手带了盒蛋糕,放冰箱里能存几天。林晚接过来道了声谢,把那盒蛋糕收进吧台下面的小冰箱里,转身给他也冲了一杯咖啡。
门在午后陆续被推开过好几次。林父和林母一起来了,林母站在门口先看了看窗台的朝向,又看了看墙角绿植的状态,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对旁边的林父说光线好,冬天坐这边暖和。林父没有说话,但他在进来之后绕着室内走了一小圈,走到吧台旁边看了一眼构造和台面高度,又退了回去在窗边坐下,神情松弛。王爽和苏晚晚差不多同时到的,她进门之后坐在靠窗的位置,靠在椅背上说这个角落好,下次我来写论文,又侧过头和苏晚晚讨论起窗台的宽度。顾远舟到得稍微晚一些,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急着走进来,先环顾了一圈室内整体的布局——光线走向、吧台方向和墙面挂画的位置——然后才迈步走进来,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手里那盒茶叶轻轻搁在桌角,说新店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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