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序曲与轮廓(1 / 1)

周六的早晨阳光清透,没有云,天空是春天特有的那种浅蓝色。林晚在出门之前把卷尺放进了帆布袋里,又放了一本新的速写本和两支铅笔。程砚开车来接她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车子沿着周末早晨稀疏的车流朝城南方向驶去。

到了新楼盘楼下,保安认出了他们——上周来过,登记过信息——便直接放行。电梯平稳地上升到所在的楼层,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晚站在门口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找到对应的那一把,插进锁孔,转动,听到锁舌退开的声音,然后推开了门。

阳光已经从客厅那排窗户涌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整片温暖的光域。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门已经属于她了,她站在门槛内侧,没有立刻走进去。程砚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反手轻轻把门带上。锁舌归位的声响在空阔的室内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接住,落进墙角和天花板的夹角里。

她走进去,把帆布袋放在客厅中间的地面上,从里面取出卷尺和速写本,从最近的那面墙开始量。她让卷尺的一端抵着墙角的踢脚线,拉直,读到刻度,低头在速写本上记下数字,标注好位置。程砚没有站着等她量完,卷尺在交接处拉直的时候他会用手掌压住末端,替她把绷紧的尺身固定住,报读数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到描摹这道轮廓的过程中。量完客厅之后她沿着走廊走到主卧门口,站在门框边,看到阳光正从主卧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空置的房间里铺开一片匀净的光,把墙面照成暖白色,在墙角折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站了片刻,然后开始量主卧的尺寸。他站在窗边,用手掌压住卷尺末端,低头看刻度报出数字,她记录下来的时候目光从纸面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在春日的午光中,他的轮廓被照得清晰而分明。

她量完了所有房间之后,又回到客厅,站在窗边翻开速写本看了一遍她刚才记下的那些数字。程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本子上那几行铅笔字,然后他把目光移到窗外,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那片在午后的春光中铺展的城市轮廓,视线落到楼下一棵正在开花的树上,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小片被春天固定在枝头的云。她看着那棵树说等搬进来之后,可以在阳台上种一棵,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棵树:桂花?她想了想说或者石榴。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在心里把这个词和那扇朝南的窗户放在一起,像在确认一个已经默许了的预定。

量完尺寸从新楼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最热的时段。他们沿着楼下的街道走了一段,路边的花坛里开着成片的粉色和白色的花,蜜蜂在其中穿行,在春日的午后发出持续的嗡鸣。她走在他旁边,帆布袋里放着卷尺和速写本,口袋里的钥匙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每一步都踩着春天的节奏,在午后的光影中迈得轻盈而稳定。他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然后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绕过一个正在浇水的小花园,经过一排在春日的午光中安静地阅读的长椅,看到一个年轻母亲正弯腰跟她的孩子说着什么。她看着那些人的轮廓,觉得这附近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到一整个下午都可以用来对着一扇窗发呆,而她喜欢这种慢。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吃了碗面。他坐在她对面,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们在午后的阳光中各自吃完了碗里的面,她把碗里的汤也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傍晚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她推开门,室内的空气带着一整天密闭后累积的暖意和植物散发的湿润气息。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新鲜的春风吹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鼓起,在暮色渐近的天光中,浮动着刚洗过的棉布和初生叶片的气息。那盆风信子的花穗已经彻底谢了,她伸手把干枯的花梗轻轻掐掉,放到旁边的浅碟里。然后她洗了手,回到吧台后面,打开那本速写本,在客厅尺寸那页的下方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扇窗户的简图。窗框的线条简洁利落,窗台上留着一小块空白,像等着被什么填满。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放在吧台内侧的书架空格里,想着等那扇窗真正属于她之后,可以先把那盆薄荷搬过去。

五月的前两周,临川的春天开始向夏天过渡。午后的阳光不再只是温暖,而是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热度,落在皮肤上时已经有了夏天的苗头。咖啡馆朝南那排窗户白天开始需要拉下一半窗帘,否则靠窗那排座位会晒得让人坐不住。林晚把窗帘调到刚好挡住正午直射光的角度,让透进来的光线依然明亮,但不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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