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一天,临川的天气好得让人不忍心待在室内。天蓝得通透,云层薄而高远,阳光落在皮肤上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温和触感——不烫,不凉,刚好让人觉得可以一直待在室外。林晚早上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浅金色的,她躺着多待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低沉声响,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背上帆布袋出了门。
程砚比她早到了十几分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杯从路边买的豆浆,递给她的时候杯壁还是烫的。她接过来捧在手心,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豆浆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秋日清冽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细白的雾。
他们去了城东那家大型家居城。假期第一天,人比平时多一些,但还不算拥挤。她在沙发区试坐了将近十张不同款式的沙发,每一张都坐了至少半分钟——感受坐垫的软硬,评估靠背的高度,用手掌沿着扶手边缘摸一遍面料的质感。程砚在旁边没有催促她,也在她试过的沙发上坐过几回,每次站起来的时候会跟她说一下他的感受。最后她挑中了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线条简洁,坐深够深,扶手的高度刚好够让手肘自然地搭在上面。她在那张沙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她填好单据,他拎着取货单收进钱包里,像在清单上勾掉了一行字。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灯具区。她挑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磨砂质地的暖白色,在样品区域亮着的时候,光晕柔和地扩散开来,不会刺眼,也不会在墙面上形成过于锋利的阴影。她看着那盏灯亮着的样子,想象着把它放在客厅沙发旁边,晚上打开的时候光会落在沙发扶手和边几上。他站在她旁边,没给意见,只是在她伸手碰了碰灯罩边缘的时候,跟店员说了一句要这个,给我包起来吧。
第二天,他们去了城南另一家家居城。林晚在餐具区挑了一套白色的碗碟,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蓝色釉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确认没有瑕疵,然后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对比了一下颜色深浅。程砚站在旁边的通道里,手里推着购物车,车篮里已经放了一把她挑好的木柄锅铲和几只尺寸不同的玻璃密封罐。她放回去的那只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已经被预先看过好一阵子了,只差最后一声就这些来把心头的确认放上架台。
第三天,他们在花市待了一整个上午。她挑了几株绿植放在小车里——一盆龟背竹放在客厅角落,一盆虎皮兰放在玄关柜旁边,一盆吊兰挂在阳台上方,还有几盆多肉准备放在窗台边缘。程砚在花市门口帮她接过来那些花盆的时候,她正蹲在一排仙人掌前面犹豫着要不要挑一棵小的,末了还是放弃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市。
第四天,他们没再特意去什么地方。上午在家里把前两天买来的几件东西归位——沙发被搬进了客厅,落地灯放在沙发旁边,她插上电试了一下,光落在那片浅灰色布面上的时候,整个角落都亮了起来。程砚蹲在墙边理线的时候,她正站在窗台前把昨天买来的多肉一盆盆摆好,调整位置,让它们沿着窗台一字排开。
第五天,她在厨房里花了将近一个下午。她带过去的旧食谱和几件餐具已经安顿好了,她又把之前买来的那套白瓷碗碟从纸箱里取出来冲洗了一遍,擦干,按照尺寸整齐地摞进碗柜里,把手洗干净,退后一步,看着那排碗碟在柜子里安静地排列着,碗边那道浅蓝色的线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而柔和。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傍晚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那张新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脚边是那盆刚搬进角落的龟背竹的叶片边缘。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光。程砚从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车辆驶过的低沉声响。窗台上的多肉在暮色中排成一列,叶片边缘的轮廓在变暗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清晰。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照亮。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正坐在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四周是用一周时间一件一件挑选、搬进来、摆放好的东西,每一件都有它被挑选的理由,慢慢地、安静地在这个秋天成了她的日常。她伸手把搭在他腿上的那本书拿起,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低头又看了一小段,然后合上,放回他手边,站起来去给自己续了半杯温水。
十二月末的一个下午,临川的冬天已经走到了深处。白天的气温虽然不高,但阳光依旧稳定地照在朝南那排窗户上,在浅灰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域。装修和布置全部结束之后,林晚和程砚一致决定暂时不急着搬,让新家通风一段时间。最后一批家具是在十二月中旬到的,还有几幅挂画是她挑了很久才定下来的,挂了上去之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看过好几回,觉得墙面终于不再空了,那种完整感让整间屋子像一部终于等到片尾字幕的电影,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画面却还在帧与帧之间微微颤抖。而此时,通风期的空白像一道留白,正等着被日常的呼吸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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