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输了开门(1 / 1)

照骨天渊 无昼汀 3066 字 13天前

第二百零七章输了开门(第1/2页)

认输门很矮。

程峤站直以后,门梁只到他眉毛。

“这是故意羞辱人?”

陆烬道:“可能。”

“那我不进。”

“门不进,你们也回不去。”

程峤立刻弯腰去看门缝:“能拆吗?”

顾长庚冷笑:“你刚才不是不进?”

“拆了就不是进。”

钱掌柜点头:“很有做生意的天分。”

门两侧各有十八块石牌。

三十六块。

牌上没有字。

陆临渊伸手碰第一块。

石牌马上亮起。

【说一场你真正输过的。】

第二块随之亮起。

【不得说“但”。】

程峤脸色一下难看:“这门针对我。”

姜小禾道:“你可以不说。”

“那门不开。”

“所以说。”

“你先。”

姜小禾真先走过去。

她站在第一块石牌前,没有想太久。

“临川那八十三个人,有七个原本还能多撑半日。我药分错了先后。”

石牌亮起一线白光。

她停了。

没有补“但当时药不够”。

也没有解释。

门缝开了一指。

程峤看她一眼,难得没说话。

顾长庚第二个。

“青石城失掉前,我看见北墙那道金纹比别处亮。我以为只是回光,没有让人先撤。”

门又开一指。

韩震道:“我带人追旧司那晚,死了三个。他们不是该死,是我想抓活口,追深了。”

余九娘站得最久。

她看着空白石牌,手指一直按在鼻梁旧伤上。

“二十年前洪水以后,我替旧司做事。”

她声音不大。

“我以为只要以后没人再争,就值得。”

石牌没亮。

她脸色发白。

程峤皱眉:“不是这句?”

余九娘闭了闭眼。

“我明知道他们杀过无辜的人,还是继续帮。”

石牌亮了。

她肩膀一下垮下去。

钱掌柜没看她,故意蹲下去数门上的铜钉。

“这门做工一般。”

余九娘转头:“你是在安慰我?”

“我不会。”

“那你数什么?”

“让你少被人看一会儿。”

她怔了怔。

“谢谢。”

“这句可以记账。”

终于轮到程峤。

他站在石牌前半天。

“我输过很多架。”

没亮。

“有一次我——”

还是没亮。

谢听雪道:“不能绕。”

程峤回头瞪她。

她靠着门框,神情平静。

“你越拖,越难看。”

“……”

程峤咬了咬牙。

“北战第一场,我看见左翼要塌,没听纪停舟的撤令,硬冲了。”

他停一下。

“我想证明我能救回来。”

石牌亮了一半。

“后来死了五个跟我冲的人。”

全亮。

门开得更大。

程峤低头骂了一句。

姜小禾没劝他。

只把一小卷新布塞过去。

“肩上那块又湿了。”

程峤接住。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活着。”

“就这?”

“够好听。”

钱掌柜最后才上。

他摸着算盘,嘀咕半天:“做生意的人最忌讳说输。”

顾长庚道:“所以你可以留在这。”

“那不行。”

钱掌柜抬头。

“青石城撤民那晚,我把两车粮压在后面,想等价高一点再放。”

所有人都看他。

他耳朵有点红。

“后来城线提前合,粮没卖成。前面有人饿了一夜。”

石牌亮了。

程峤瞪大眼:“你还干过这事?”

“做错过不行?”

“你不是天天教育我们账要清?”

“就是做错了才知道要清。”

谢听雪走到石牌前。

她没有看陆临渊。

“北荒狼庭那次,我明知道腿伤不能追,还是追了。”

石牌不亮。

她眉头微皱。

陆烬道:“不是这个。”

谢听雪看他。

陆烬只说:“你知道。”

她沉默很久。

“我有一次明知道自己撑不住,没告诉他。”

门牌亮了。

陆临渊侧过脸。

谢听雪继续道:“因为我怕他说撤。”

门又开一寸。

“我当时觉得,我比他更清楚自己能撑多久。”

她笑得很淡。

“后来发现,也没那么清楚。”

门完全够一人通过了。

她退开。

轮到陆临渊。

整条街忽然安静。

他走到最后一块石牌前。

脑子里先出现很多人。

青石城。

临川八十三人。

帝印。

九灯。

还有更早的寒江。

他最终只说一句。

“青石城,我没救回来。”

石牌没有亮。

陆烬站在旁边看着。

陆临渊又道:“不是因为九帝太强。”

顾长庚提醒:“不能说但。”

“我没说。”

陆临渊看着石牌。

“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找到对的字,就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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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

“我把查清真相放在了救城前面。”

石牌亮了。

门却没有马上开。

最中央那块石头又浮出一行字。

【若重来?】

陆临渊盯了两息。

“先救人。”

门一动不动。

陆烬道:“它问的不是答案。”

陆临渊皱眉。

谢听雪忽然说:“你又在给自己下令。”

他转头。

“若重来,你也可能看错。”

陆临渊沉默。

这一次久得多。

“那就先问当时的人。”

门轰然打开。

不是一人宽。

整扇门向两侧退去。

门后没有街。

是一间很普通的小屋。

桌上有热粥。

墙角靠着矿镐。

窗外是寒江的雪。

陆临渊脚步一下停了。

轮到谢衡时,老人本来想装没看见。

第三十七席的井下老人却在后面敲门框:“死人也算。”

谢衡护着胸口半张饼:“我都折印了,还要交代?”

顾长庚道:“门没说活人才需要丢脸。”

谢衡看向谢听雪:“你们后辈平时就这么对祖宗?”

谢听雪道:“看祖宗做过什么。”

“……”

谢衡只好走到石牌前。

他想了很久。

“我做皇帝第七年,昭宁北旱。我把粮先给了军。”

石牌没亮。

“后来民死两万。”

仍没亮。

谢衡脸上的玩笑一点点没了。

“我到死都觉得,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先给军。”

石牌亮了。

他怔住。

“原来不是让我说后悔。”

陆临渊道:“是让你说输了。”

谢衡点了点头。

“那我输了。”

“军守住了边,我也输了。”

石牌再亮一层。

谢听雪看着他,没有评价那次选择对错。

谢衡自己却笑了笑。

“做皇帝的时候,最怕别人说这两件事能同时是真的。”

钱掌柜道:“做买卖也一样。赚了钱,不代表没坑人。”

“你今天怎么总拿自己开刀?”程峤问。

“这门逼的。”

众人往门内走时,石墙忽然伸出一根灰白细刺,直取陆临渊后心。

谢衡最先看见。

他没有帝印,也没有兵器,只能伸手去推。

细刺穿过掌心。

姜小禾脸一沉:“别动!”

谢衡疼得龇牙:“我现在算死人还是伤员?”

“在我这里都算麻烦。”

她把刺剪断,给那只已经没有正常血色的手缠布。

谢衡低头看新白布,忽然笑:“活着的时候,从没人敢这么绑我。”

谢听雪道:“现在补上。”

“你这后人一点不孝。”

“嗯。”

“倒挺好。”

他把那半张饼重新护好,跟着人群弯腰过门。

门很矮。

曾经坐过帝位的人,也得低头。

认输门真正难开的地方还在后面。

众人都说完以后,门内地面突然浮出一圈黑字。

【说过,便算数。】

程峤一脚刚跨过去,脚踝立刻被石手扣住。

“又怎么了?”

石牌上浮出他方才那句——【我想证明我能救回来。】

紧接着,街中幻出五道模糊人影。

都是当初跟他冲出去的人。

程峤脸色一下僵住。

石手把他往后拖。

谢听雪没有斩石手。

“它不是要你死。”

“那它抓我干什么?”

“让你别说完就走。”

五道人影站在门内,没有怨,只看着他。

程峤喉结滚了一下。

“对不起。”

石手不松。

他闭了闭眼。

“我以后还会冲。”

众人都没料到这句。

“但不会再拿别人跟我一起冲,证明我厉害。”

石手松开。

五道人影里,有一个抬手朝他后脑勺比了个像要扇巴掌的动作。

程峤眼圈发红,却笑骂:“死了还这么欠。”

人影散去。

另一边,钱掌柜也被自己的旧粮车堵住。车上粮袋压得满满,前面却有饥民影子。

他没解释当时行情、路况和风险,只把算盘放在车辕上。

“这笔我认亏。”

粮车才慢慢退开。

陆临渊最后过门时,青石城的一截旧城墙从地面升起。

墙上仍写着“可弃”两个字。

他走到墙前,没有摸字。

只对那面墙说:“我会找路,但我不拿‘下次一定’抵这一次。”

墙没有给他回应。

只是裂开一条能过人的缝。

陆烬站在门后看着。

“你以前最爱说下次。”

“所以现在少说。”

“做得到?”

“做不到就让他们提醒。”

谢听雪从旁边经过:“提醒不够我会动手。”

陆临渊点头:“知道。”

陆烬望着两人,像想起很远的事,最后只道:“这一点,你比我运气好。”

过门以后,程峤摸了摸后脑勺,像那一巴掌真的落过。姜小禾没安慰,只把他肩上的结又收紧半寸。疼得他龇牙,却也没再嘴硬说“不碍事”。这回他自己把短槊换到左手,动作比谁提醒都快。谢听雪看见了,没夸,只朝前门抬了抬下巴。程峤哼了一声,跟上。

屋里有人喊:“临渊,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