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此时已经把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窗外。

下一刻，车身轻轻一颤。

脚下这整头钢铁巨物，在蒸汽推动中缓缓苏醒，而后自己向前移动。

“动了！”

车厢里不少人下意识浑身一僵。

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

最初很慢，可没过多久，速度便一点一点提了上来。

风从窗外灌入，带着田野草木和煤烟混杂的味道。

“这火车似乎越来越快了……”

林文远下意识抓紧扶手，神情愈发复杂。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跑起来的火车，速度比马车要快了不少。

承喜第一次坐火车，激动地整张脸都快贴上窗框了。

随着速度继续提升，大家也意识到这火车似乎没什么危险，原本端着的众人，终于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这也太快了！”

“我的老天爷……居然能快到这种地步？”

武将中有不少人都把头探出窗外，兴奋得直拍大腿。

“好！”

“有了这玩意儿，往后调兵和运送物资，岂不是要快上数倍！”

“若沿海诸港与铁路相连，军需转运将彻底改写。”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不同于其他人的喧嚣，楚霄始终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与官道，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自豪。

火车一路向前，望京县外已有百姓闻声跑来围观。

“娘诶！”

“这大铁车竟然自己跑起来了！”

幸好工部提前派人已经跟围观的百姓解释过了，要不然突然见到这么一个铁疙瘩，恐怕第一反应是惊吓。

车厢之中，楚霄看着那些围观的人，唇角轻轻扬起。

火车在望京县停了下来，中途因为需要补给，临时停了一会后，火车便继续行驶，最后来到了此次的终点，定平县。

当火车开始减速后，原本喧嚣的众人都开始安静下来。

随着最后一阵轻微震动，火车平稳停下。

车厢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炸锅似的响了起来。

“到了？这就到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楚霄站起身，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月亮，然后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这一趟的时间。

如果楚霄没算错的话，这一趟花了差不多七个时辰，这比骑马快了将近一倍。

众人陆续下车，脚踩回地面时，不少人竟还有点发飘。

不是晕车，是心还没真正落下来。

公输奕从车头那边走来，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林文远刚下车，就被他堵了个正着。

“林大人。”公输奕笑眯眯地看着他。

“现在可觉得值了？”

林文远原本还想狡辩几句，可话到嘴边，到底没能硬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值。”

就一个字，却让公输奕笑得胡子都在抖。

林文远看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心里暗骂一声老东西，嘴上却还是补了一句。

“恭喜你们工部再次立下大功，可喜可贺。”

楚霄这时也走下车来。

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站在轨道边，看着火车，胸中豪气陡生。

“公输卿。”

“臣在。”

楚霄亲昵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非常好！”

公输奕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随即重重一拱手。

“臣，总算是没有辜负殿下所托。”

楚霄点头，转身看向那一众震撼未消的文武百官，“诸卿今日所见，便是大夏将来的路。”

“以后，凡铁轨所至，皆是国力所至。”

众臣听得心头震荡。

楚霄又抬眼，望向更远处，“工部今日，只迈出了第一步。”

“往后，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孤要的，不是只造一台火车。”

“孤要的，是让大夏山河之间，轨道如网。”

“让四方百姓，再不困于山高路远。”

“让朝廷之令，朝发夕至。”

“让大夏之兵，动如雷霆。”

“让大夏之货，流转天下。”

郊外的风掠过铁轨，带起细微而清亮的金属鸣音，仿佛在应和他的每一句话。

文武百官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看着火车，看着这条笔直通向远方的钢铁之路，许多人心里都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们正站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只要再往前一步，脚下，便是从来无人踏足的新天地。

... ...

夜色落在定平县城头时，县衙内外，此时忙得脚不沾地。

定平县知县许承礼站在县衙正门前，额头上汗如雨下，连官帽都歪了半边。

他左手攥着花名册，右手提着一盏灯笼，灯火映着他那张本就不算白净的脸，更衬得他满面紧张。

他一边在门前来回疾走，一边连声催问，语速快得几乎叫人听不清。

“东厢房收拾干净了没有？被褥都铺齐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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