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锋城没有城门。
或者说,它曾经的城门已经被碎石埋住了。
灰白色的巨石堆成一座小山,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墨猹走在最前面,真刀横在身前,黑色的仇恨在刀刃上微微跳动,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犬。
“你确定尼卡多利的本体在这里?”星跟在后面,棒球棍扛在肩上,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确认。
“不确定。”白厄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但悬锋城是纷争的领土。如果本体存在,只可能在这里。”
万敌没有说话。
他走在白厄旁边,双臂环胸,步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那些倒塌的廊柱和碎裂的浮雕,像是在看一座曾经属于自己的废墟。
墨猹侧身挤过那条缝隙,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一瞬。
悬锋城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不是“大”,是“深”。
街道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两侧的建筑保存得比外面好一些,还能看出曾经的形状。拱形的穹顶、雕花的廊柱、嵌着金纹的石板路,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陵墓。
“尼卡多利在哪?”星问。
白厄没有回答。他握着剑柄,银白色的剑刃上那道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在雾气里泛着暗淡的光。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在深处。”
他们往深处走。
第一批纷争造物从巷子里涌出来的时候,墨猹正在研究路边的石雕。
那些东西出现的没有征兆——灰白色的雾气忽然变浓,然后它们就从雾里走了出来,像是一直藏在那里,终于等到了猎物。
白厄第一个出手。他的剑从鞘里弹出的声音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剑光在雾气里炸开,三尊石像同时被斩断,碎片飞溅。
丹恒不在,万敌补上了他的位置——没有武器,只用拳头。
他的拳头砸在石像的胸口,把那东西打得后退三步,灰白色的碎片从裂纹里簌簌往下掉,没动弹几下就化为灰土了。”
“你就不能用武器?”墨猹一边收尾一边问。
“不需要。”万敌又是一拳,另一尊石像的脑袋直接炸开。
墨猹没有再问。
他看见万敌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是被石像划的,是石头崩裂时溅出来的碎片割的。伤口在流血,但血只流了一瞬,然后伤口就自己合拢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死之身。
墨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词。
第二波造物出现在一座倒塌的宫殿前。那里的石像比其他地方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灰白色的森林。它们的金色纹路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是一群沉睡的萤火虫。
白厄停下脚步。“万敌。”
“嗯。”
“你从正面突破。我从左翼。墨猹、星,你们从右翼。”
万敌没有回答。他直接走了过去。
不是冲,是走。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变重,就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自家院子。
那些石像朝他涌过来,他用拳头砸碎第一尊,用手肘撞碎第二尊,用膝盖顶碎第三尊。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胳膊上、肩膀上、腰侧,一道一道的,像是在被看不见的刀片凌迟。
但每一道伤口都在出现的瞬间合拢,血还没来得及滴到地上,皮肤就已经长好了。
墨猹看着他,这个人和刃有点像呢。
“别看了。”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该我们了。”
墨猹回过神,握紧真刀,黑色的仇恨从刀柄蔓延上来。
他冲进右翼的造物群中,刀尖刺入一尊石像的后颈,仇恨灌进去,那东西从内部炸开,碎片溅了他一身。
星在他旁边,棒球棍砸在石像的关节上,一棍一棍,同一个位置,直到那根手臂断裂、那根腿弯曲、那个躯干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像一台被调试过无数次的机器,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墨猹知道,他们撑不了太久。不是因为体力,是因为他的力量在“变钝”。就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太多次,刃口开始卷了。
“小梦。”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嗯。”
“这个世界在压我的力量。”
小梦沉默了一会儿。“不算是压。这个地方不算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翁法罗斯的力量规则和外面不一样。你的仇恨、你的记忆、你体内那些从命途里借来的东西——在这里都像是泼进水里的墨,散得太快。”
墨猹没有追问。
他把注意力放回战场上。
第三波造物没有出现。因为他们已经到了。
尼卡多利站在圆形的竞技场中央。
灰白色的大理石躯体比之前那具更大,更沉,更“完整”。它不再是一具被临时凝聚的神体,而是——本体。
墨猹能感觉到。
不是因为它的气息更强,是因为它周围没有任何气息。它就是一个空洞,一个把所有的“存在”都吸进去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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