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猹把那件东西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小梦沉默了。
那是一颗球。
不是圆的,是那种——说不清形状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轮廓。
颜色也是说不清的,像是把所有颜色都抽走之后剩下的那个底色。
它躺在墨猹掌心里,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光落在它上面都不反射,只是被吸进去,无声无息。
“我要用。”墨猹说。
小梦没有立刻回答。
意识深处那片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墨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小梦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懒洋洋的调子,没有吐槽的尾音,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东西。
“你疯了。”
墨猹没说话。
“那东西——”小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墨猹从没听过的尖锐。
“那东西是‘虚无’!你知道‘虚无’是什么吗?你沾上它,整个翁法罗斯都给你陪葬!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觉得这很好笑吗?!所有人对会给你陪葬!”
“那我面子还挺大。”墨猹轻笑出声。
“而且万一呢。”墨猹说,声音很平。
“什么万一?”
“万一我撑住了。”
小梦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没有万一!‘虚无’这种东西——你沾了就是沾了,没有‘万一能撑住’这回事!你知道第IX机关那些人吗?他们越靠近虚无,就越成为虚无本身。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自灭者——没有自我,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你——”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会消失的!完全的消失!就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
“甚至!没有人!会记住你!”
墨猹把那颗球握在掌心里。
“那是好事啊…”墨猹笑了出来。
“什么…?”小梦难以置信。
“这不就代表了他们不会为了我的离去而伤心吗?”墨猹眨了眨眼。
“你他妈!”
它没有温度,但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被它吸走,一点一点地,像沙漏里的沙。
“我必须得试试。”他说,“我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你——”
“小梦。”墨猹打断他,声音很轻。
“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打尼卡多利的时候,我甚至不能挡在他们的前面。”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那种更根本的真正属于我的力量。”
小梦没有说话。
“虚无是所有命途的背面。”墨猹说,“如果我能从虚无里找到点什么——只要一点点,我就可以不再被其他的命途压制。”
“你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墨猹低下头,声音沙哑。
“你能看到我脑子的想法,你也是跟了我最久的,比温迪更久,你知道的,纳努克。”
小梦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猹以为他放弃了。然后他听见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你这个死倔。”
墨猹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我拦不住你。”小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墨猹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无奈,是怕。
“那你就别拦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提前解绑跑路吧,别人死就死了,翁法罗斯的他们和我有不咋熟。”
“但没帮你报个仇可惜了。”
小梦再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咒骂着。
墨猹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是一根弦被绷紧,又像是一双手在拼尽全力地攥住什么。
小梦在护他的意识。
不是劝,不是拦,是——在他跳下悬崖的时候,拼命在他脚下垫一层网。
“小梦。”
“闭嘴。用你的。别废话。”
墨猹笑了一下。
他把那颗球举到眼前,看着那片不属于任何颜色的颜色。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它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什么都没有。
墨猹睁开眼的时候,他不在翁法罗斯的客房里了。他也不在任何地方。“地方”这个概念在这里不存在。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前后。只有一片——空白。
不是白色的空白,是“不存在颜色”的空白。
像是有人把“有”这个词从字典里删掉了,只剩下书页上那个空空的印痕。
“小梦。”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意识深处是空的。不是小梦不在,是“意识深处”这个概念本身在变淡。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流失——不是生命,不是力量,是“墨猹”这个定义。
他叫什么,他从哪来,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些念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落进那片没有底的空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行字。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还剩的那点自己”读到的。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地浮在意识边缘,像是被人拼命刻上去的,笔画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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