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墨猹出了城。
没跟任何人说。
星和丹恒还在睡。
他一个人从奥赫玛的侧门溜出去,穿过那条曾被攻打过的窄巷,走进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带了三样东西。
真刀,挂在腰间。
黑猫挂坠,在左边口袋里。金色的羽毛,在右边口袋里。
还有掌心里那道紫金色的印记,不算他带的,是长在他身上的。
城外是一片废墟。
不是悬锋城那种有名字的废墟,是那种——不知道是谁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塌的、连残骸都快被雾气啃干净的废墟。
碎石堆成小山,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灰白色的,和天空一个颜色。
墨猹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把真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黑色的仇恨从刀柄蔓延上来,裹住刀刃。和以前一样。
他挥了一刀。
刀光切开雾气,在远处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和以前一样。他又挥了一刀,这次用了更多的仇恨。
黑色的细丝从刀刃上飞出去,像一根根被甩出去的墨线,落在碎石堆上,炸开一小片黑色的火花。
碎石被炸裂了几块,但仅此而已。
墨猹皱着眉,看着那片被炸裂的碎石。不对。他用虚无之前,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用虚无之后,应该——应该更强才对。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掌心里那道紫金色的棱形印记。
指尖触到它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印记深处漫上来——不是疼,不是烫,是“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一颗种子正在发芽,又像一条沉睡的小蛇翻了个身。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印记还是那个样子,颜色没变,形状没变。
但就是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不对。
他皱了皱眉,暂时把这种感觉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把真刀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刀柄。调动体内的力量。
不是仇恨,是更深的、更根本的——那条龙留给他的东西。
不朽。
他感觉到那股力量了,从心脏的位置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它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它只是“在”。
他把它灌进真刀里。
刀身亮了一下。
不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是那种——说不清颜色的、像是把所有颜色都叠在一起之后变成的透明。
刀光切开雾气,比之前更远,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更深的沟痕。
但也就这样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柱,没有天崩地裂。
墨猹盯着那道沟痕看了很久。“……就这?”
小梦没有回答。他还在睡。
墨猹把真刀从地里拔出来,又试了几次。挥砍,突刺,横扫,每一种方式都试了。
力量确实比以前强了一点,但那种“一点”不是质的飞跃,是那种——像是换了把更锋利的刀,但力气没变。
他砍得动的东西,以前也砍得动。他砍不动的东西,现在还是砍不动。
“我在虚无里待了那么久,差点把自己搞没了,就为了这点?”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失望的茫然。
他又摸了一下掌心里的印记。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印记在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那种被体温捂热后慢慢渗进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玄黎的温度。
墨猹忽然想起来,这小子留这个印记的时候,一脸笃定地说“肯定会有用”。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是小孩在逞能。
但现在,在这个隔绝外界的地方,这个印记是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不是力量,是“活着”的感觉。
他坐在一块碎石上,把真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紫金色的印记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摸了摸它,这次没有怪的感觉了。
只是觉得——有点安心。
又把口袋里的羽毛和挂坠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羽毛没有发光,挂坠的眼睛暗着。
“所以你什么都没得到。”他对自己说。
但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掌心里的印记。也许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只是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力量,但虚无给的不知道是力量还是是别的什么。
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风吹过来,很轻,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风了。
不是翁法罗斯的风——这个地方没有风。
是他自己的,从心脏那个位置吹出来的,从他体内那条沉睡的巨龙呼吸的频率里荡出来的。他一直都有风,只是以前没注意。
他忽然想起温迪。
不是“想起”,是“感觉到”。像是温迪就站在他旁边,靠在那块碎石上,手里端着一杯苹果酒,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