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是在第三天的傍晚醒的。
墨猹正在厨房里做饭——阿格莱雅给他们腾出的。
他切了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干,丢进锅里和干粮一起煮,又撒了点从城外摘的野草——尝起来有点像提瓦特的蒙德土豆,但更涩。
“你还知道你以前在我这搞过做饭类的天赋?”
小梦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沙哑的,像是睡了很久的人刚开口。
墨猹的刀顿了一下。“醒了?”
“嗯。”小梦打了个哈欠,“饿醒的。你在煮什么?闻起来像鞋底。”
“鞋底能煮出这个味,那是你的鞋底有问题。”墨猹把锅盖盖上,靠在灶台边,“你睡了三天。”
“三天?”小梦愣了一下,“我感觉只闭了一会儿。”
“你在虚无里护我的意识,消耗太大了。”墨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小梦沉默了一会儿。“……你没事就好。”
墨猹没有接话。
他把锅里的汤搅了搅,盛出一碗,端到桌前坐下。
星和丹恒不在,大概是去和白厄他们商量什么事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意识深处那个刚醒来的声音。
“小梦。”墨猹喝了一口汤,“我用了虚无之后,到底得到了什么?”
小梦没有立刻回答。
意识深处安静了很久,久到墨猹以为他又睡着了。
然后小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没有懒洋洋的调子,没有吐槽的尾音。
“你掌心里那个棱形印记。”小梦说,“它变了。”
墨猹放下碗,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紫金色的印记还在,但仔细看,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
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紫金色的轮廓外面描了一圈。
不是画上去的,是“渗”进去的——从印记的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那是虚无的力量。”小梦说,“不能算是你的。是那条龙借给你的。你在虚无里待了那么久,差点把自己搞没了,不是因为你撑住了,是因为那条龙替你挡了。”
墨猹愣了一下。“龙……还活着?”
“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小梦的声音很轻,“它只是‘在’。在虚无的最深处,在所有‘不存在’的地方,它替你扛住了侵蚀。你身上的虚无是祂庇护给你的,只有一点点,但那一点点——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你在需要的时候,变成令使。”小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虚无令使。不是真正的令使,是‘借用’。你用掌心里那个印记,可以短暂地接入虚无命途,获得力量。时间长短看你自己——你能撑多久,力量就能用多久,你能用多少,就能取多少。”
墨猹盯着掌心里那圈灰白色的边,看了很久。
“代价呢?”他问。
小梦沉默了一会儿。
“用了之后,你进入自灭者状态的头发会变白,退出后就正常了。”
他停了一下。
“眼睛会流血。不是受伤,是‘虚无’在侵蚀你的视觉——你看到的东西会开始消失,先是颜色,然后是形状,然后是光。最后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那片灰白色的空白。”
墨猹没有说话。
“如果你继续用,”小梦的声音更轻了,“你就会变成真的自灭者。不是死,是‘不思不量,不觅不悟,自灭自堕,自甘自服’。你会失去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想’。不想回去,不想温迪,不想空,不想玄黎。什么都不想。然后你会开始融入虚无,觉得那片空白才是最好的归宿。那时候,没有人能救你。”
墨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所以,”他说,“这就是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一个用完就可能回不来的变身器?”
“对。”小梦说,“你还想要吗?”
墨猹没有回答。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要啊,不要又该怎么办。”
他想起黄泉。那个女人拔刀的时候,头发也变成了白色。
不是天生的白,是被虚无染白的。
她每一次拔刀,都在向虚无靠近一点。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尽头,但她没有停。不是不怕,是因为她要做的事,比她的命重要。
“小梦。”
“嗯。”
“黄泉用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没变成自灭者?”
小梦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有‘锚’。她心里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事,一个必须见的人。那个‘锚’把她钉在存在的边缘,不让虚无把她拖走,并且他的意志力也超乎常人。”
墨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道灰白色的边。
“我也有锚不就行了。”
“什么?”
“温迪。空。玄黎。凡祂提特。”他一个一个地数,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们就是我的锚。”
小梦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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