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悟树庭的树干比墨猹想象的要大。

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从地底升起来，撑开天空。

墨猹走在队伍最后面。星在前面，遐蝶在她左边，缇安在右边。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树根间回荡，发出空洞的、像是踩在棺材板上的声响。

“黑潮什么时候到的？”星问。

“三天前。”遐蝶的声音很轻，“瑟希斯的巨圣树形态抵御了大部分侵蚀，但树冠层的学者们……”她停了一下，“没有撤出来。”

“那刻夏也在里面。”缇安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的事。

墨猹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树根。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雾气的侵蚀下有些地方已经变黑了，不是烧焦的黑，是“死”的黑——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腐烂了，汁液渗出来，把树皮染成那种不正常的、让人不舒服的颜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掌心里那道印记。

紫金色的，边缘有一圈灰白色。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没睡醒的孩子。

他们在树上绕了很久。

“这边。”遐蝶的声音很轻。

墨猹跟着她，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树缝。

缝隙的尽头是树冠层的核心——一座由树枝和树根编织而成的殿堂。

那刻夏坐在王座上。

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手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像一尊被遗忘了太久的雕像。他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比白厄还高一个头。

披着黑袍，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被树根的纹路勾住，撕出几道口子。

袍子的边缘直接垂到地面，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刃是灰白色的。

剑尖朝下，抵在地上，没有插进去，只是放在那里。

盗火行者。

墨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自动蹦出了这个名字。不是听谁说过，是“知道”的。像是这片废墟本身在告诉他：这个人叫盗火行者。

他没有回头。

黑袍下的声音很干，很涩，像砂纸磨过石头。

“并非……半神。”

缇安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星握紧了棒球棍。

遐蝶的指尖亮起暗淡的光。

墨猹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黑袍的背影，看着那柄灰白色的剑，看着王座上低着头的那刻夏。

“退下。”盗火行者的声音没有起伏，“或者……死。”

没有人退。

星往前迈了一步。

盗火行者转身了。

黑袍下是一张面具看不真切，

他挥剑。

不是“砍”，是“划”。剑刃从左边划到右边，动作不大，幅度很小，像是在纸上画了一条线。遐蝶被击退。不是被打飞，是“被推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往后推了五步。

她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脸色发白。

“一斩。”盗火行者的声音很平。

他又挥了一剑。

这一次幅度大了一些，从右上到左下，像在写一个斜钩。

缇安被击飞，后背撞在一根树枝上，树枝断了，她落在地上，翻了个身，没有站起来，但还在动。

墨猹看见她的嘴角有血。

“二斩。”

第三剑。

盗火行者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上，然后往下劈。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人看清。

墨猹冲上去。

真刀横在身前，黑色的仇恨从刀柄蔓延上来，裹住刀刃，在刀尖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刺。剑刃落下。

真刀和那柄灰白色的剑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墨猹的感觉不是“挡不住”，是“不该挡”。那柄剑不属于“能挡住”的范畴。

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真刀上的仇恨被震散了一半，黑色的细丝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他退了五步。膝盖弯了，但没有跪。

“三斩。足矣。”

盗火行者没有再看他们。

他收回剑，从黑袍下掏出一柄仪式剑。

前段是月牙形的，弯弯的，像一钩被压扁的月亮。

他把剑尖指向他们，不是对准某一个人，是对准所有人。

墨猹知道打不过。

不用试，不用猜，不用等剑落在身上。

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比尼卡多利更难对付，或者说他给墨猹的感觉没比黄泉差。

就算他用虚无的力量，也不一定能赢。

就算赢了，代价也不是他付得起的。

“小梦。”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小梦还在睡。

然后那刻夏动了。

从王座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手从盗火行者的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没有血，没有声音，没有惨叫。

盗火行者低头看着胸口那只手，灰白色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

然后他被击飞了。

往后退了十几步，撞在一根树枝上，树枝断了，他落在地上，翻了个身，站起来。黑袍上有一个洞，但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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