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七点钟才起来。
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那碗被吃光的贡粥和自己被剩下的豆腐脑。
他推开厨房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两种味道。
一种是骨汤。棒骨炖出来的白汤特有的醇厚味道。
一种是芝麻猪油。傻柱给老狗做的那种米糊。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厨房。
傻柱不在。大概是去狗棚送饭了。
刘师傅走到自己的灶台前。
他看到了高汤锅上面的锅盖。
锅盖的位置变了。
他走的时候锅盖是留了一条缝的。现在锅盖是正的。严丝合缝盖着。
有人动过。
刘师傅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面没有明显的变化。一夜之后的高汤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葱姜还在里面。
他拿起长柄勺在锅底搅了搅。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尝了尝。
味道没变。
可有人掀过盖子。
刘师傅把锅盖放回去留了一条缝。跟昨天的位置一样。
他走到灶台底下蹲下来。
调料罐子。一排七八个。
他的手伸向了角落里那个没有标签的小白瓷罐。
拿起来。
罐子的位置没变。
可他记得自己放的时候罐口是朝右的。现在罐口朝左。
有人拿起来看过。
刘师傅把罐盖拧开看了一眼里面。
虾籽还在。暗红色的碎末。量没少。
他把罐子放回去。这次有意把罐口朝左放着。如果再被人动过罐口方向就会再变。
刘师傅站起来。
傻柱发现了虾籽。
他在心里已经肯定了这一点。
傻柱昨天趁他不在的时候翻过了他的灶台。打开了高汤锅盖。找到了那个没有标签的小瓷罐。
嗅到了虾籽的味道。
那个小子的鼻子灵得很。在灶行混了十几年不是白混的。
刘师傅靠在灶台边上想了一会儿。
傻柱知道了他用虾籽。
这件事有两面。
坏的一面——他的秘密暴露了。傻柱以后做高汤也会用虾籽。那他的优势就没了。
好的一面——计划照样可以执行。
甚至更好执行了。
怎么说?
傻柱现在知道虾籽是高汤的关键。他一定会想办法搞到虾籽来试。试的过程中他会反复调整用量。
这就给了刘师傅动手脚的机会。
计划的核心是什么?是让傻柱偷到一个看起来完整实际上差了一环的配方。
差的那一环原本是虾籽——傻柱不知道用虾籽所以做出来的味道差一截。
现在傻柱知道了。那差的一环得换一个。
换什么?
刘师傅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食谱翻了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清汤狮子头的配方。虾籽只是其中一味。还有一个步骤更关键——吊汤的最后阶段用蛋清裹着碎鸡胸肉做。
扫汤的目的是让汤变清。把所有浑浊的杂质吸附掉。普通厨子都知道用蛋清扫汤。
可他的扫汤用的不是普通蛋清。
是咸蛋清。
腌过的鸭蛋。把蛋黄挖走。留下蛋清。蛋清本身带了一点咸味。用这种蛋清扫汤扫出来的清汤比普通蛋清扫的多一层底味。
这个底味非常隐蔽。比虾籽更难察觉。
傻柱就算搞到了虾籽搞到了鸡胸肉搞到了蛋清他也不会想到要用咸蛋清。
这就是新的差一环。
刘师傅把食谱合上揣回怀里。
他的心定了。
计划不变。步骤微调。
等着傻柱来挑战午饭。到时候把清汤狮子头的配方不经意地露给他看。让他偷到一个没有咸蛋清的版本。
傻柱做出来的汤会差那么一点。
那一点就够了。
刘师傅拿起菜刀开始准备先生的午饭食材。
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又稳了。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傻柱搞虾籽的路子是什么?
这院子里谁能帮他弄到虾籽?
阎埠贵。
八成是阎埠贵。
那个老头什么东西都能倒腾到。
刘师傅的刀在砧板上停了一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
要不要从阎埠贵那边下手?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傻柱搞了什么东西回来就能做出针对性的应对。
可阎埠贵这个人能不能收买?
刘师傅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收买人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做好自己的菜。其他的让时间来证明。
刀又落下去了。笃笃笃。
厨房里只有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