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傻柱端着那碗小米粥推开了狗棚的门。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铁皮棚顶把外面的阳光挡得死死的。只有门口漏进来一条缝。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两秒。
易中海靠在墙根坐着。后背紧贴着墙壁。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
饭来了。
傻柱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今天换小米粥。芝麻快用完了。
易中海没有立刻伸手去端碗。
他看了傻柱一会儿。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外面有鸟叫。远远的。
柱子。
你现在一天进来几趟?
三趟。早中晚。你又不是不知道。傻柱的语气很平。
除了你还有别人来吗?
傻柱想了想。没了。秦淮茹不来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楚爷呢?
他偶尔来看一眼。不一定什么时候。
易中海点了一下头。
他伸手够碗。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停了一下。
柱子。我问你个事。你别嫌烦。
傻柱蹲在原地没动。你说。
你觉得你还能从这院子里出去吗?
傻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易中海会问这种话。
出去?
出去干嘛?他现在好不容易在厨房站住了脚。先生刚说了他的饼。这个时候谈什么出去?
我出去干嘛?
我的意思是……易中海的声音放得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先生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傻柱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绕。
易中海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的。不烫。小米的甜味淡淡的。比芝麻米糊寡了很多。他没挑。
我想说的是……在这院子里。不管你做得多好。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今天说你不错。明天就可能让你滚蛋。
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易中海又喝了一口粥。可你有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
傻柱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易中海。棚子里太暗。看不太清易中海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缩在墙角。端着碗在喝粥。
留退路?
他傻柱现在最大的退路就是把饭做好。让先生满意。别的都是空话。
易师傅。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
易中海喝粥的动作停了。
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什么留退路。什么出不出去。你就是想让我替你办点事。对不对。
棚子里又安静了。
易中海把碗放在地上。
柱子。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十来年。
十来年。你小时候你爹不在家的时候谁管你吃喝的?
傻柱没说话。
是我。我给你送过饭。你发烧的时候是我背你去的卫生站。你学厨子的时候是我给你托的关系进的食堂。这些事你忘了?
没忘。
那就行。我不求你帮我做什么。我就求你一件事。
傻柱站在原地。
他的脚没有动。
什么事。
等我死了。你帮我把这个棚子好好看一眼。
傻柱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什么叫把这个棚子好好看一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一眼。仔细看看。易中海端起碗继续喝粥。声音平平的。你是聪明人。该看到什么你自己会知道。
傻柱盯着他。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易中海这话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要不要知道。
在这个院子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你喝完粥把碗放门口。我过会儿来收。
傻柱转身走了。
他走出棚门的时候后背有点发紧。
阳光照在身上。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等我死了你帮我把这个棚子好好看一眼。
看什么?
棚子里有什么东西?
易中海藏了什么?
傻柱加快脚步往厨房走。
别想了。这事不能想。想下去就是个坑。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等阎埠贵把虾籽弄回来。
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他这么跟自己说。
可那句话好像生了根。扎在脑子里。拔不掉。